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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第一章

顾玉麟知道,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可这被拿在官门里的,是他的亲弟弟。

一众锦衣卫领着他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完了出来一看,天都已经黑了。

他是下午才回到京城里的,好容易赶上关城门,一路颠儿颠地飞奔,害得管家的小马驹吐了三回唾沫,他自个儿的大腿皮也被磨出了水泡。

原本玉树立临风的顾二公子,现在一身酸臭,就像是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

顾玉犰没被关在地牢里,而是被锁在京城西南面一个小小的别院里。院子里菊花飘香,假山林立,站在庭中可观远山高月,倒还有几分雅致。只是顾玉犰哭爹叫娘,实在有些煞风景。

院子中间只摆了一张太师椅,座中只一人,余人都黑压压地站成一片,左边御林军,右边锦衣卫,排场倍儿大。

座中那人头戴玉冠,一身紫色锦袍,映得整个人唇红齿白,却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年长相斯文,甚至还有些文弱,但有人堆做布景撑着,就是不一样。

别人是狗仗人势,他却是被很多狗衬托出了三分气势。

顾玉麟愣了一下,腿就有点软。

“二哥,二哥,你可算是来了,弟弟这替死鬼做得冤枉呢,那盆花又不关我的事,我早上看它放在大厅那张桌子上,只以为是二哥你收账得回来的质物,却不想是未来二嫂赠你的定情信物哇……二哥啊二哥,你可害死我了。你可知晓,被绑在这里的人原该是你哇……”顾三公子哭得跟唱歌一样,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顾玉麟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什么定情信物?

“小子住口,再不住口就把你给废了。”守着顾三公子的汉子委实受不了顾玉犰那死叨叨的嘴皮。

“废、废了?那不行,我还没娶老婆,也还没生娃,切了的话我顾家岂不就绝后了?该废的是我二哥,这祸是他闯出来的,可不是我!”顾玉犰不顾场合哇哇乱叫,气得顾玉麟俊脸发黑。

这混账东西,张口说得好像顾家其他两位都不能人事似的。

说起来,顾玉犰确实很冤,没来由地被人吓了一顿又被打了一顿,眼下外面的那层罩衫被人剥掉了,仅穿着一件中衣被绑在一棵大樟树上,几名御林军卫轮番给他头上浇水,就像浇花似的。这深秋之夜,虽不似寒冬难熬,但被晚风吹一吹也是够呛。

这不,顾三公子的小脸蛋都给吹紫了。

再不争气,也是自己的弟弟。顾玉麟暗自捏了捏拳头,转头看向那座中人。

“大人,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盆绝色双姝确实是小人从慕府里带出的,不问自取是为盗也,小人做错了事自然要承认,我家三弟若是有什么地方冲撞了阁下,小人代他向您赔不是。”能让沈群站着回话的人,叫声大人总没错。

顾玉麟压着那口闷气,小心翼翼地打量座上那少年的脸。

少年的脸逆着光,看起来有几许阴沉。

顾玉麟有些捉摸不定,按说,偷窃这种罪,放在府衙里审审就得了,这般劳师动众,肯定有问题。顾二公子平素是有些脱线,但头脑也算灵光,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曾得罪过什么人。

“你弟弟没冲撞本大人,是本大人故意把他捉来玩玩的,没有饵子,怎能钓得着鱼?呵,本大人要找的人,是你!”少年打了个响指,“来人,快把他的裤子给我脱了!”

“是!”身边的狗腿子轰然应声,三四个人上前一把按住了顾玉麟。后者还来不及挣扎。

“你、你们做什么扒我的裤子,我不好那口的,放开!放开!”顾玉麟吓得花容失色。他先前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外面世界好可怕。

“嗯,都说顾家二公子是世间少有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少年右腿架在左腿上,正自上下打量着这以美貌闻名的顾二公子。

顾玉麟是很漂亮,可是这种漂亮里带了几分阳刚,即使狼狈如斯也依旧眉目鲜亮,一剪眼波似窗含秋水,却不是柔弱。

外边传的没错,顾二公子不像书生不像屠夫,倒像是梨园里唱戏的。

只怕这出兄弟情深也是演来给人过过眼瘾的。

想到这里,少年的心情更不好了,他一时错手,居然将心上人许给了一个小白脸,不爽,真不爽。

“放心,本大人也不好那口。”少年沉着脸,从沈群腰间抽过把秋水剑,在手背上细细一抹。庭上树影,掩映一圈兵金铁刃独有的寒光。昨日秋天剑,今日阉猪刀。

左右人等看着少年亲自动手,不由得绷紧了头皮。

顾玉麟被那兵器的冷光吓出一个激灵,顾玉犰却早已放声大哭起来。

四下闹哄一片,像个大的屠宰场。

“大人啊大人,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我二哥已经承认了,您老就开开恩,放了我这个无辜的善良人吧,我回家一定割袍断义,不再认这个不争气的哥哥!”顾玉犰就差说,顾二哥十个铜钱一两,任宰任割了。

“好狠,居然要和我割袍断义……”

顾玉麟怔了怔,见弟弟哭得实在没遮没拦,心下干脆也豁出去了。

他给自己运了一口气,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一边挣扎着一边号啕大哭起来,那声势之浩大,那梨花带雨,径直把满厅的汉子们镇得差点倒仰。顾玉犰干号了半天,声音委实盖不过二哥嘹亮,终于收口。可顾玉麟却还在继续。

“冤枉啊大人,小人不作奸不犯科,亦没开罪过大人,不知大人因何下此毒手,小人也还没娶妻,也还没生娃,家中尚有老母幼弟需要照应,小人不能死啊!”顾玉麟膝盖处的三分骨气都变成了软骨头,竟朝着那少年扑通一声跪下了。

“二哥,不要哇,你死好过我死啊,你要有个做哥哥的气度,不能陷小弟于不义啊!”

“弟弟,还真是个好弟弟,我回去就打死你。”

“二哥,你莫怪我,家里总要留个种的,我年纪小就留我吧。”

“我保证明天就打死你。”

“……”

如果还能有明天。

众人皆醉。

这两个小白脸也太没有骨气了吧?果然是一个娘生的,哥哥与弟弟相比,不遑多让啊。这还没动刀子呢,就闹得哀鸿遍野,跟现场满门抄斩似的。

“皇……呃,唐大人,还要不要用刑?”沈群有点看不下去,总觉得自己这是在欺负妇孺。

“当然要!难道要等他和丞雪圆了房,给……给我来戴绿帽!”少年拉长了脸。

绿帽?怎么又是绿帽!顾玉麟想起那一夜宽敞的狗洞,想起那个绵软的属于那奸夫的屁股,想起了凶残的狗叫,一时气得全身发抖。好个慕丞雪,引着奸夫入府也倒罢了,居然还大小通吃,一个比一个来头大,怪不得皇帝不要她了,怪不得她嫁不出去要嫁给顾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突然就不哭了,心想着,反正上头赐婚下来,也不能抗旨,死得不明不白,他又很不甘心,还不如变成阉人,让慕家这好色的小姐看得见吃不着!

哭声戛然而止,顾二公子陡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手脚麻利地将裤带一抽,昂然道:“既然如此,大人放马过来便好!我顾家兄不友,弟不恭,这样活着也没意思!”

慕丞雪陪着太后的凤驾闯进别院,差点被这场面吓得晕过去。

只见皇帝拿着把剑对着顾二公子抖搂一地剑光,顾二公子提着衣袍的下摆,露出一双光洁如玉的腿,冷冽秋风之中触目惊心。慕丞雪站在一丛宫女里边,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现下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先把眼睛给捂上,省得长针眼。

“你这孽障,后宫三千佳丽你不要,却跑来玩这不干不净的优伶,气死哀……哎呀!”太后娘娘气不过,居然一句话没说完就囫囵地晕过去了。

众宫女惊叫:“夫人!”

少年高声大呼:“娘!”

沈统领面色如土地唤道:“太后……”可惜,“太后”二字淹没在响亮的哀号中,没有人听见。

顾玉麟提着裤子还在抖,这一回却是气得发抖。

优伶,居然说他是优伶!他可是堂堂正正好人家的公子,怎么可能是那不干不净的下贱东西!呸,你说我油头粉面,你家儿子不也是唇红齿白,谁也不输谁!顾二公子怒极,可是转念一想——

糟了,那天夜里见到的那个男人美得刚正,今儿夜里见到的这个少年美得阴柔……慕小姐的胃口还真是一望无际,居然一路通杀,想要坐揽美男三千?顾玉麟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头顶上的绿帽子是如何雄奇,简直比荆州六和塔还高多几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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