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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有德之厚,在于行人之所难——《周南•葛覃》

下面这首诗是《诗经》的第二篇——《周南·葛覃》,描写新媳妇急于归宁回娘家的心情。《毛诗》曰:“葛覃,后妃之本也。后妃在父母家,则志在于女功之事,躬俭节用⋯⋯尊敬师傅,则可以归。安父母,化天下以妇道也。”所以,此篇也是宣导风化天下的重要诗作。

       周南·葛覃

【原文】                【译文】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    葛藤蔓延在中谷,

维叶萋萋。              其叶萋萋茂且盛。

黄鸟于飞,集于灌木,    黄鸟和鸣在灌木,

其鸣喈喈。              其声喈喈欢且乐。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    葛藤蔓延在中谷,

维叶莫莫。              其叶莫莫茂且密。

是刈是濩,为为绤,      收割蒸煮织成布,

服之无。                百穿不厌心欢喜。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    告假女师且言归,

薄污我私,薄澣我衣。    洗净内衣洗礼服。

害澣害否?              勤勉只缘心欢喜,

归宁父母。              我要回家看父母。

《诗经》之开篇《周南》,谓之“正风”,所谓“正风”,即无情感之偏执淫肆,且语气诗意皆平和喜乐,深得孔子“思无邪”之大旨。比如《关雎》,比如《桃夭》,比如这首《葛覃》。朱熹盛赞此无名女诗人:已贵而能勤、已富而能俭、已长而敬不弛于师傅、已嫁而孝不衰于父母,是皆德之厚而人所难也。这几句特别好,女德之厚在于:出身高贵依旧勤勉;身家富有还能节俭;受人尊敬依然心存敬畏;既尊敬公婆又孝顺父母。有德之厚,在于行人之所难。

古代重视妇女教育,《周礼》讲究“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妇德为贞顺,妇言谓辞令,妇容谓婉娩,妇功谓丝炱。古代有钱人家会请女师(专门教女孩子学习的女教师),专教女子学习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等。比如,学习缝纫、女红、礼仪等,使她们掌握一定的持家技能,以及孝敬公婆、侍奉丈夫和教育孩子的礼仪、方法,以避免将来嫁入婆家后什么都不懂。

今人嫁女认为女儿是奔幸福而去,这就是现代人的一种不理性。古人嫁女则是哭嫁,认为女儿是去受苦。从此以后,女儿再也不是父母膝下撒娇任性的小娇娇,而是要成为端庄明理、勤劳能干的大女人了。其生存之艰难,其人情之冷暖,从出嫁的那一刻,皆会渐次展开⋯⋯

中国古代女孩子从14岁到20岁之间所受的教育,其实不外乎四项。唯有这四项做好了,生活才能安放。

第一,叫作“上孝公婆”,此为“贞顺”。这件事非常重要,如果女孩子不懂得上孝公婆,她就有可能遭到丈夫的厌弃。因为中国古代男人结婚并不离家,新婚夫妇常跟公婆一起生活,男人以畏惧父母为孝,若媳妇与公婆建立良好关系,男人就活得没有压力,否则就会被迫二者选一,通常男人会在母亲的压力下选择抛弃妻子,比如《孔雀东南飞》。婆媳关系的难处,是中国一大特色,但这里边最重要的是男子的态度,若男子懦弱隐忍,婆婆强悍而又嫉妒儿子与媳妇的恩爱,哪怕媳妇贞顺、辞令温婉、勤劳,也会有悲剧发生。所以,可悲的是,中国媳妇进门要先取悦于公婆,才能安稳丈夫,这种教育如果不到位的话,女子的未来总有不安稳处,至少会抑郁不乐。相比而言,西方婚姻的独立对新婚男女的压力较小,也利于男女的成熟和责任心的培养。

第二,要“中敬丈夫”,此为“辞令”。俗话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有些人只是因为不会表达而失去很多。当然,因为孤傲和羞怯而不愿表达是另外一回事,但依旧会失去很多。于是,很多美好就这样从我们人生滑脱⋯⋯其实,失去,总是无可奈何,但结果必是相互失之,吾无奈汝何,汝亦无奈吾何⋯⋯学习正确的表达,是人生重要的一课。通常我们与外界的沟通还有理性和制约,但我们经常在亲人面前口无遮拦,一言不慎,铸下大错。其实,在婚姻里,不仅女子要会向丈夫表达情感,娘家妈也要会说话,娘家妈千万不可以任性说什么“只要你丈夫欺负你,你马上回娘家,家里给你撑腰”,这是最愚蠢的父母。因为女孩子在婚姻的磨合期难免任性,如果她以娘家为最大靠山的话,就很难成熟地应对自己的生活。

《小雅·小弁》对父母的要求是:“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让你高看的不是父亲,不让你依恋的不是母亲。父亲以其意志、德行来提高儿女对世界的远瞻;母亲以其温柔、智慧来供给儿女悠游于世界的温度。

结婚以后,女子最容易犯的错误是“轻慢丈夫”,总是挖苦指责丈夫的话,男人自然衰颓,女人也得不到幸福。有一种幸福,来源于赞美,来源于臣服。就像先前我们讲的《伯兮》,如果你热爱和真心赞美丈夫的话,男人才会越来越阳刚。其实,说话真是一门艺术,同样的话,好着说,就温柔敦厚;狠着说,就剜人心窝。伤害别人的同时,也伤害自己。还是那句话:人生苦短,何必呢!俗话说:有理不打笑脸人,你敬着他,他还能打你不成?!怕就怕,人过于亲密了,就无所顾忌,把一切狠话都给了亲人。不懂事时,我们总笑夫妻“相敬如宾”太做作,其实那才是生活智慧。

第三,是“下抚子女”,此为“婉娩”。据说疼痛的最高级别就是女人生育之痛,临床上女人生育之后的侧切缝针都是无须麻药的,因为跟生育相比,那种疼痛已不足挂齿。从这个角度讲,是男人,就该好好疼爱为自己生娃的女人。后来的养育孩子,也需女人付出极大的心血和精力。所以,女人的一生,真可以以结婚为界,之前,尽是无邪“夭夭”之快乐,之后,尽是绵绵之痛楚。难怪女子一旦觉悟,修行更快、悟性更高,与其痛楚之真、之彻,必有大关联。虽人生有大痛楚,但女子通常有执着于生活的大坚强。她们常常“好了伤疤忘了疼”,生了一个再生一个,看着一个个孩子健康成长,忘了自己渐行渐老⋯⋯

第四,是“洒扫庭除”。其实就是“妇功”。勤勉,是一种美德。庭院洁净,衣着整齐,意味着美好心情。好女人是家庭的福气。《诗经》里总写“巧笑”“美目”,事实上是发现了幸福生活的秘密:一个有笑声的家庭,是因为有个会笑的好女人,她会采集果实、会织布、会做衣、会做饭⋯⋯一个能无视诸苦,还能给大家带来安抚和快乐的女人,才是“女神”。

所以,我始终坚持赞美女性,坚持女子受教育的权利,认为女性教育永远是所有教育里的教育之重。因为她们隐忍、坚强、宽厚、仁慈,是她们,为这个世界增添了荣光。

好,这一节我们讲了简朴干净的婚礼和女子归宁。我们既见证了新人的欢乐,又了然了文明的传承。青春,就此结束,我们要继续前行,寻找更深厚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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