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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第三章

那个早上我外出办事,经过大学街时,冷不防见到前面是游行示威的民众。示威的人把路堵住了,我发现周围全是愤怒的眼睛。我的车子像在波浪上一样摇晃着,我一眼见到路边有好几辆车被掀翻着火了,不知驾车的人是否在里面?正当我的车子快被掀翻时,人群突然发出一片呼喊声,向另一个地方跑去。那边有人发射火箭弹了……我看到一辆坦克在倒退,炮塔上面站着好几十个民众。我看见他们朝总理府大楼发射了四零火箭弹,看着烟雾像蘑菇一样从大楼里冒了出来。 我赶紧倒车逃走,到了宝光家里。我看见李玫玫也在那里,头发都烧焦了。她说她的商店给人抢了一空,还被点上火烧了。我说那个拉亭呢?怎么不保护你?她说整条街商铺都被抢了,没有人能挡得住。 4 y3 _, q3 z0 l* C) T' d5 l,; e5 \8 q

所有的集资公司一夜之间全垮了。它们在短期内吸干了民间的资金,而在资金带断裂之后,金字塔一下子轰然倒塌了。发烧一样做着发财梦的人们一夜醒来,发现自己的钱已经全部蒸发了。他们一个个走上了街头,包围了那些集资公司,那些集资公司早已人去楼空。他们放火烧了房子,然后开始冲击政府,抢掠街上的商店。反对派的政治势力介入其中,导引民众冲击部队的军火仓库,有一百万支武器一夜之间流到了民间。 内容来自半壁江

紧接着传来消息,湖北人的工地被抢了。武昌公司工地附近著名的混乱地区康米那德的部分居民在从军火库拿到武器之后包围了工地。上百支卡什尼拉科夫冲锋枪四处扫射,把那些习惯于光屁股睡觉的民工吓得把头钻进被窝里。抢劫者把钢筋水泥木材等建筑材料都搬走了,连那个塔吊的钢缆都卷走。他们进入办公室,把保险箱整个抬走,把所有的抽屉撬开。他们还洗劫了厨房,把冰箱、面粉、大米、菜、肉都拿走,连个小葱也不留。最后他们进入民工睡觉的工棚,让民工贴着墙根双手抱头站着。这些民工连个储藏柜都没有,所有的钱物都在地上铺位枕头下的布包袱里。抢劫者把所有的现金和略好些的衣物全拿走了。只有个别勇敢些的民工在阿国人还没进入工棚时,把一些积蓄起来的现金用塑料袋包好丢在工棚内的马桶里。整个抢劫过程持续了四个小时。民工在暴徒撤退之后,才敢去穿衣服。好多人发现裤子、鞋子都没有了。除了个别民工从马桶里捞回几张臭烘烘的列克之外,所有人都一无所有。 ]3 `. u7 p* T. |' |/ f. y, S8 D

武昌公司被抢的事件报告到国内之后,中国政府立即要求大使馆保护当地侨民,并开始安排撤侨工作。使馆通知我们都到使馆里避难,可是当我们来到使馆区时,发现以前的警察都没有了,只有几个身份不明的持枪者在转悠着。地拉那的警察和军队都自行解散了,成了无法无天的危险城市。我们进入使馆后,看到昔日庄严肃穆的使馆大厅里那些建筑民工歪歪斜斜地靠在真皮沙发上,空气中充满汗酸味。 内容来自半壁江

这个时候我看见了段小海。他正在通厕所。民工来了之后,卫生纸一下子用光了。他们就用旧报纸,结果抽水马桶全堵了。他看见了我们,过来打招呼。看起来他还没有一点沮丧的样子,精神还显得兴奋。大使馆现在住进了几百人,混乱不堪。大使最担心的是粮食不够,这么多人吃饭,明天就会断粮了,而阿国对外交使团的供应完全中断了。段小海对我说那我们去搞点粮食和菜蔬回来吧,说着就去开车。我心里叫苦,以前看那些战斗故事片,牺牲的往往是那些去找粮食或者找饮水的倒霉蛋。这个时候外面还在抢劫商铺,到处是枪声。我跟着段小海出去,这回他勇敢无比,驾车高速穿过红绿灯已熄灭的大街。我们先是去了城东的批发市场。那里的景象触目惊心,所有的店铺被洗劫一空,有几间还被烧毁,冒着烟。路边有几具尸体。我们毛骨悚然地离开这里,去了另一个菜市场。尽管局势不安全,人们还是要吃饭,所以这里还有点东西可买。我们几乎把摊子上的东西全收了,也就是些土豆,豆角,还有一些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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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等待着撤退。大使告诉大家党中央国务院已明确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安全撤出阿尔巴尼亚的民工和侨民。只是怎么样撤离还在安排联系中。当时,美国和西欧国家已开始全部撤离侨民,他们是用直升机将侨民载到地中海的军舰上,再分散回国。可中国那么远,又没有远洋舰队在地中海,怎么来撤离我们呢?大家在猜测中度过了一夜。天亮时,使馆的武官一脸倦容走出机要室,告诉大家我国国防部和希腊国防部已经安排好具体事宜,希腊方面的一艘驱逐舰正在全速开向都拉斯海港,他们会接我们到希腊的萨洛尼卡城,再坐飞机到苏黎世机场。中国民航的撤侨包机会在那里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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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切搞定,只等着明天一早撤离。然而这时候,我却觉得心如乱麻。要知道,在我的仓库里,还有大量的货物库存,如果我明天一走,那些库存必定会被抢无疑。但是要是我不走,局势这么混乱,南方的起义民兵正在向地拉那逼近,安全没有保障。这个时候段小海来找我,说公司要留一个人在这里守摊,他决定要留下来了。他说他见过多了,这样的形势还不算是太坏。他的乐观感染了我。我找来杨继明商量,他决定也不走,留在这里。他已经组建了一支火力强大的保安队来保护他的公司。这样,我也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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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地拉那的华人大撤退开始了。当时的气氛颇为悲壮。大使先生升起了国旗,然后大家还唱了一次国歌。我看到每台客车的两边都插上了中国国旗,以表明这是外交车队,利于路上通行。车队要前往二十公里外的港口,在那里上军舰。那些民工想到要回家了,面露喜色,他们挥舞着国旗,宝光夫妇和女儿、李玫玫还有好些在这里经商的人都撤离了。我们几个坚守在地拉那的人目送车队远去,心里特别觉得惆怅,好像被遗弃在沙漠上似的。 2 Y+ \; c- P. g/ \6 [2 B' V5 ?. e;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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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情非常奇怪,时隔十多年,现在我想起来在阿尔巴尼亚最快活的日子还是动乱之后的那段时间。我不能对家人说这样的话,要不家人会说你脑袋进水了。不过我相信要是我现在对段小海说这话,他一定会大笑称是。可惜他这会儿在塔利班手里,实在叫人不安。 banbijia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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