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推开父母家的门，这熟悉的屋子里只留下了一张熟悉的脸，另一张曾经对她们微笑的脸已经消逝不见了，另一个用生命给她们无私爱的人已经走了。现在只留下一个了。

爸爸走了，如今老屋里只留下妈妈陈招娣了。

亲友们都劝她暂离一下，因为睹物思亲，悲愁伤身。

他们说，哪怕出去避几个星期再回来，换个环境，转移一下情绪。

三个女儿说，你轮流住我们三家吧。

妈妈陈招娣不肯，因为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让她感觉到丈夫的声息，她需要让悲哀填满脑海。

也可能填满了就不会乱想了，反而好过一点。

于是，三姐妹现在每天回家陪老妈，想让她尽快从悲哀中走出来。

而事实上，她们自己也无法走出来。

因为现在推开父母家的门，这熟悉的屋子里只留下了一张熟悉的脸，另一张曾经对她们微笑的脸已经消逝不见了，另一个用生命给她们无私爱的人已经走了。现在只留下一个了。

苏缨对两个妹妹说，她守在这儿不好，对她对我们都不好，你们快想想办法。

想不出办法，苏缨晚上就住回了这老屋。她说，妈妈深更半夜一个人，万一有三长两短怎么办？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妈妈了。

有一天夜里，睡梦中的苏缨突然感觉妈妈在抚摸自己的脚。

苏缨坐了起来，还真的看到妈妈坐在身边。

妈妈说：“苏缨，我睡不着。我想你爸爸，他跟我苦了一辈子，老头子苦了一辈子，我现在想起来，就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全在眼前……”

第二天，苏缨对两个妹妹说：“爸妈确实苦了一辈子，别的不说，就说养育之恩吧。我们小时候，他们用那么一点儿工资拉扯大我们三个，让我读了中师，让你俩读了大学。等我们大了，有小孩了，他们就更没消停了，帮着带小孩，苏欢笑、周唯一、何小悠，三个外孙女一个接一个，每个六七年，一晃就是二十几年。苏秀，前几个月，妈妈还在每天接何小悠，真的没有享过一天福，能给的全给我们了……”

三姐妹泣不成声，说：“还好，妈妈还在，我们还来得及。”

想着自己爸妈一路帮三姐妹带了这么多年小孩，苏秀抚着大肚子，心想，虽然婆婆马华跟自己关系一般，但如今这个新宝宝总得由她帮一把吧。

她对老公何合说：“这总该没问题吧？总不至于到时再喊我妈出手吧？总不至于再去辛苦一个刚丧夫的老太太吧？”

苏秀言语这么刺，让何合有些尴尬。他说：“不会，不会，你妈这两年帮我们带何小悠已经够多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她老人家带新宝宝呢？”

苏秀这么说，其实是有不好的预感。

她了解婆婆的个性，随着产期的一天天临近，她的预感强烈起来。

果然，还真的被苏秀猜到了。

婆婆马华在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带着两大袋婴儿用品来儿子家。她说，先把新宝宝要用的东西带过来，因为自己跟何合他爸接下来要去澳洲住半年，探亲，因为她妹妹在那儿，邀请他们去。

苏秀惊得目瞪口呆。她一声不吭地看着婆婆。

马华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对苏秀笑道：“苏秀，这个钱给你们请保姆用。”

苏秀把信封放在桌上。

马华显然注意到了儿媳脸上的冷感，说：“哎，苏秀，我也想过了，我呢，也已经是好多好多年没带小孩了，不像你妈妈那么懂。呵，苏秀，我以前养何合的那点儿经验也是跟不上了，要被你们笑的，要吵的，所以，我想还是请人比较好。还有嘛，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当年生何合的时候，他爸还在新疆呢，我一个人也扛过来了……”

马华走后，何合脸色难堪，想对苏秀解释一下。

苏秀说：“你别说了，你去请人吧，别打我妈主意了。哪怕我妈放心不下我，你就是先给我去辞职来管孩子，也别打我妈主意！听见没有？否则我在我两个姐面前连死的心都有！”

何合连连点头。

苏秀说：“别的我不想说了，我两个姐从没对我抱怨一声。

如果那天我妈没去接何小悠，我爸端花盆就不会滑跤，因为我妈根本不会让他去搬花盆。这事我家没人跟我提，但我知道这个，你懂吗？”

何合连连说懂。

他俩在说话的时候，女儿何小悠正在电脑前上网。

苏秀走向卧室，她想去睡一会儿。她提醒了女儿一句：不要看电脑太久，注意眼睛。

何小悠摆着小手，说：“很快很快，我在和周唯一姐姐QQ聊天呢。”

苏秀走进了卧室，其实她心里还比较平静，因为马华的态度在她意料之中。

她在床沿坐下来，她感觉宝宝又在动了。她轻拍腹部，对他说，宝宝，别怕，妈妈秋菊都当过了，照顾你应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