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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第六章

  
  “你问清楚了吗?你是不是准备去调查?”
  
  “如果有必要,是可以去调查。调查三要素,时间、地点、人物。要弄清楚她们是不是在撒谎,其实并不难。”
  
  “你累不累呀?”
  
  “这不是累不累的问题,是如何教育孩子的问题。”
  
  “好好好,你说得对,你可以去调查。今天我有点不太舒服,早点洗洗睡吧。”
  
  等到张仲平想息事宁人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他已经惹火烧身了;或者说,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唐雯为他预设的一个小圈套。
  
  果然,唐雯见张仲平略感风寒,为他准备了姜汁洗脚水,替他脱了袜子,让他试试水温泡脚,然后直起腰来,站在他对面,把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问:“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
  
  泡脚水有点烫,张仲平嘴巴里呼哧呼哧地抽着气,道:“你说这话,不等于说你的问话已经到了嘴边吗?咽回去多难受,问吧。”
  
  唐雯带点撒娇的意思说:“你可不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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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真怕我生气,你就不会问。可是,你要不问,憋在心里又实在难受,是不是?”见唐雯点点头,张仲平伸手在唐雯仍然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上拍拍,道,“作为你的好老公,我怎么能眼看着你难受呢?所以,你还是赶紧问吧。”
  
  “嗯,那……我就说了?”
  
  “再憋着,你那问题又会不知道生出多少小崽子来,说吧说吧。”
  
  “在家里洗脚跟在外面洗脚不一样吧?”
  
  “当然不一样,家里是爱心牌,谢谢你呀。这就是你要问的问题?”
  
  “当然不是。刚才华媚还跟我开玩笑,让我找你看看今天洗脚的发票。她说,普通的洗脚四五十元,带色的,翻十倍。你们洗的是哪一种?”
  
  “这个华媚!”
  
  “怎么,你不会拿不出发票吧?”
  
  “华媚对外面的事一知半解,开发票的事很复杂,现在开饭店的、开洗脚城的,常常开不出发票,或者故意不开发票,一是为了偷税漏税,二是为了招揽回头客,你要他开发票,他就说正好用完了,下次一起开给你。” i6 N, A/ X5 @0 Z7 f7 x. T9 P4 C5 C( }7 H* y
  
  “这次……正好就是这样?”
  
  “是呀,这次你如果找我要看发票,我还真的拿不出,为什么呢?因为今天是别人请我洗脚,龚大鹏龚老板,胜利大厦的建筑商。”
  
  “这么巧?平时不都你请别人吗?”
  
  “今天不一样,这个龚老板,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人可精明得很。他拍丛林的马屁,丛林不吃他那一套,只好把马屁拍到我身上。”
  
  “丛林也跟你们一起洗脚了?”
  
  这明显是个圈套,张仲平当然不会去钻。也许每个人都免不了要撒谎,但撒谎有高明与拙劣之分,高明的谎言不仅总是有效而且很难被揭穿,这可是个技术活 儿。越成功的人越习惯于撒谎,撒谎撒到最高境界,就成了信仰与宗教。张仲平要对付唐雯的诘问,以前那是小菜一碟,但今天不一样,他和曾真的故事已经开始 了,所以,他每说一句话都得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不仅要在逻辑上经得起推敲,还得在神情语调上自然而然。他见唐雯下的套儿如此小儿科,当下心里好笑,却不 表露出来,道:“你这不明知故问吗?当然没有。丛林不是出差了吗?华媚没告诉你呀?龚老板为什么要请我洗脚,因为他不仅有求于丛林,还有求于我,懂了吧? 还有,有时候,我们也会要店家虚开发票,只要替他们还税,他们为了留住回头客,也乐意做这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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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要虚开发票?”
  
  “因为做生意有时候要给别人送钱,多开发票,是为了冲账。你坐过高铁,出口处还有人花钱买废票哩。超市也是这样,收发票送红酒。都是为了拿票去做假账。所以,华媚自以为聪明,其实看不看发票,根本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是这样呀?”
  
  “是呀,这下你明白了吧?不过,也幸亏你跟我说了,要不然,闷在心里不说,一方面又在想我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这样的情绪积攒到一定的程度,两口子的心情就会不知不觉地受到了伤害。”
  
  “你说得有板有眼的,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实际情况就是这样。怎么样,你对我的审查是不是通过了?”
  
  唐雯摇摇头,做出一副莫测高深的表情,把另外一支手也搭在了他肩上,说:“谁要审查你了?就是审查你,也不过是走走过场。如果真要审查,你可不一定那么容易过关。”
  
  张仲平心里一紧,不知道唐雯是否发现了他和曾真之间的什么蛛丝马迹。他对着房门望了一眼,知道这会儿可不能太激动,便暗中调匀好呼吸,尽量玩笑道:“什么?是不是我亲爱的岳母大人传给你什么锦囊妙计或传家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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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雯其实也挺紧张的,也只能故作镇定地一笑,道:“那倒没有。刚才不是说了吗?一件事情如果确实已经发生过,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时间、地点和人物。时间不用说了,地点你说了,但没法证明。和谁在一起你也说了,可真实性如何?你是不是还得向我证明一下呢?”
  
  张仲平松了一口气,知道唐雯可能不过是受了华媚的挑拨或刺激。谢天谢地,他今天不仅见了龚大鹏,后来又接了他的电话,这让他圆谎的事变得容易了。张仲 平是这方面的高手,知道谎言有两种,一种是彻头彻尾的谎言,通篇只有撒谎者的勇气,没有一句真话。这种谎言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一虑就破;一种是真假参半的 谎言,以枝蔓之真掩饰实质内容之假,即使遭到质疑也可以把对方引到对自己有利的所谓真凭实据上去,从而打消对方的质疑。张仲平对消除唐雯的疑虑早已成竹在 胸,便故意板着脸说:“你要我怎么向你证明?让你自己打电话给龚大鹏?到时候,你是不是又要说我跟他早已统一了口径?”
  
  唐雯说:“我当然不会跟他打电话,你在外面做生意,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不是成心让你很没有面子吗?”
  
  张仲平说:“算你还识大体,知道这个道理,没让我在外人面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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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雯说:“你先别给我戴高帽子,你可是一开始就答应了不生气的。”
  
  张仲平说:“我没生气。”
  
  唐雯说:“那好,那我就继续说。其实,要证明你确实是跟龚大鹏在一起洗脚也不难,比如说,他请你洗脚,起码应该和你电话联系过,对吧?”
  
  张仲平觉得反攻倒算的时候到了,故意不露声色道:“这能证明什么?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手机里没有和龚大鹏的通话记录,那我今天是不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唐雯说:“是的,通话记录确实不能证明你跟他在一起洗脚,但如果你连跟他联系过的事也证明不了,那你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张仲平觉得该以攻为守了,否则,不仅这事会没完没了,以后成了习惯,那日子还怎么过呀?所以,一定要压下唐雯的这个苗头。想到这里,他把唐雯的两只手 拨下来,拿毛巾把脚擦了,道:“唐雯,对这件事,你还真的揪住不放呀?你不是要查我有没有和龚大鹏通过电话吗?你查呀查呀!”
  
  他掏出手机往床上一扔,自己转身拎着水桶进了卫生间。他没有急着把水倒掉,而是把门反锁着,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唐雯觉得张仲平的表现倒是很正常,不 像是虚张声势。是呀,谁被无端怀疑不会生气呢?她眼盯着床上的那部手机,不知道该不该翻看。最后她决定还是翻看一下,为的是让自己心里踏实。 copyright Banbijiang
  
  唐雯很快在通话记录中看到了龚大鹏的来电。她多长了个心眼,利用这个机会看了他手机里的信息箱,居然没有一条暧昧短信,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先侧耳倾听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
  
  听到敲门声,张仲平轻轻离开卫生间门口,放水,然后慢慢出来,对唐雯冷言道:“检查过了?”
  
  唐雯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腰,说:“你呀,还真生气了?好了好了,算我瞎琢磨,行了吧?我不也是因为在乎你吗?”
  
  张仲平说:“我还就怕你太在乎我,像你老妈在乎你老爸似的。我跟你说,她这么玩,这么不给你老爸生活空间,说不定真的逼着你老爸做出什么事来。”
  
  唐雯说:“你这是在暗示我吧?”
  
  张仲平说:“不是暗示,是明示。”这句话说完,他的语气软和了下来,“唐雯,你得记住,我在外面做生意,可比你教书育人复杂一百倍一千倍。但我不可能什么事都向你解释,这样很累,也会增加你的精神负担,会让你跟着累。所以,我特别需要得到你的信任,明白吗?” ]3 `. u7 p* T. |' |/ f. y, S8 D
  
  唐雯说:“换句话说,我对你的事,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量少问。我问了,你也不一定说,或不一定说真话,对吗?”
  
  张仲平说:“我们做夫妻差不多二三十年了,你得相信我。别跟华媚一样,她什么素质,你什么素质?”
  
  唐雯说:“我知道。是呀,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在外面做生意真不容易,确实太累了。”
  
  张仲平说:“劳心劳力,能不累吗?”
  
  唐雯说:“也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疲于奔命。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小康之家了,你完全可以悠着点儿。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就是徐艺借钱的事……他今天也来帮着找小雨、丛珊了。这孩子,除了咱们,也没有一个人能帮他。”
  
  张仲平对唐雯有了深深的愧疚之感,就想着有个什么事能多少弥补一下,见她提起这事,便说:“别说了,我同意。上午我情绪不好,还得请你原谅。不过,公司最近资金有点紧张,账上的那一百多万,我得派别的用场。要不然,先从你的存款里出,好不好?”
  
  唐雯说:“好。我先替徐艺感谢你,你这姨父当得不容易,难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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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仲平接过手机,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实际上,我觉得我做得最好的还是老公。”
  
  唐雯说:“正因为这样,我希望你不要太累了。你如果能挑千斤重担,不要想着去挑一千零一百,挑个七八百斤就好。生活不是举重比赛,得悠着点儿。”说着把手机递给了张仲平。
  
  张仲平从唐雯手里接过了手机。
  
  这个动作后来被张仲平认为是一种运气,因为不久以后曾真将会给他发来信息。
  
  张仲平说:“别的事可以悠着点儿,挣钱的事没法悠着。因为你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一沓一沓的钞票向你纷至沓来,好像只要你伸手就能抓到怀里,可那钱上又没写名字,你不去挣,可就被别人捞去了。你说,谁能做到悠着点儿呀?”
  
  唐雯心疼地说:“那也不要把身体累垮了。否则,钱再多,又有什么用?总不能像别人说的,先拼命挣钱,再拿钱去治病养身体吧?”
  
  张仲平笑笑,点点头说也是。
  
  就在这个时候,张仲平放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接收信息的声音。
  
  唐雯直瞪瞪地望着张仲平,问:“这么晚了,谁呀?”张仲平壮起胆子说:“噢,应该又是香港六合彩,你是不是又要审查?”唐雯一笑,摇摇头。张仲平心里没底,又怕她反悔,突然哎哟一声,说肚子不舒服,马上去到了厕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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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门掩上,用一只脚抵着门,掏出手机,于是便看到了曾真发来的那条信息。那条信息没有一个字,只有一个省略号,这让他一下子生出无限感慨。
  
  他在这之前是把曾真的名字输到了电话簿中的,要是让唐雯看到了,同样免不了一番解释。
  
  他立即把它删掉了。他想给她回条信息,又怕她收到之后再次发过来,想想还是免了。
  
  张仲平盯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仰头望着天花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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