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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第五章

  杨冰川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他回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这三种武功的名字。周云松或许是在期待杨教授的一声赞许,在那里又站了一会儿,才有些尴尬 地坐下。杨冰川回到讲台边,接着说道:“如果这三种武功哪位同学一个都没有听说过的话,那么你应该考虑一下是否坐在正确的教室里了。降龙掌法、六脉神剑、 凌波微步,困扰了武学界一千多年。但是这三者之中,其实只有降龙十八掌,我们可以肯定是真实存在的。”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我们不仅有非常明确的关于降龙掌法内力方程的记载,而且二十九年前和魔教一战时,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都亲眼看到丐帮的韩斯远帮主施展过‘亢龙有悔’。”
  
  杨冰川教授这话一出口,教室里再也忍不住,爆发出小声的议论。听这位当事人亲口谈论和魔教的战斗,实在要比听评书、读报纸或者看大戏更加激动人心。
  
  “杨教授和李天道在孤鸿岭上拆了三百多招才分出胜负呢……”
  
  “是在光华宫的密室里打的吧?”
  
  “没错,李天道是被打死在他自己的碧晶神座之上的……”
  
  杨冰川显然意识到了他提到魔教之战的后果,立刻又问道:“谁能够讲讲为什么降龙十八掌和张三丰理论体系矛盾?”
  
  杨教授在问这句话的时候,选择性地提高了他的声音。那些认真听讲的学生,听到的仍是原来的音量,而那些在交头接耳的学生,听到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三倍。
  
   许多内力修为很高的人,可以影响声音在四周的传播。如果能控制声音只朝一个人递送,而用内力抵消其他方向的传播,便是江湖上广为人知但鲜有人掌握的“传 音入密”。杨教授刚才利用的是类似的原理。他这一招很灵验,开小差的学生们都陡然一震,相互咋一咋舌,教室里瞬间又变得鸦雀无声。
  
  杨教授的这个问题,是一个关于“其所以然”的问题。剑、掌、刀、器的学生都低下了头。
  
  周远心中自然有非常详尽的答案,他又踯躅一番,终于鼓起勇气缓缓举手,但是杨教授已经示意另一个理论系的学生来回答。
  
  “因为降龙十八掌违反了张三丰第一定理,也就是极限定理。”那个学生说道。
  
  杨冰川朝他点头,露出了一些赞许的神情,然后回身到黑板前,开始书写张三丰的第一公式。教室里开始还能保持安静,但时间一长,又开始了窃窃的嘈杂,继续议论魔教的往事。
  
  只有周远和几个理论系的学生跟随了杨冰川的板书。那些外系的学生虽然对降龙十八掌津津乐道,但对于这种掌法和第一定理之间的算学联系,却没有太大的兴趣。
  
   杨冰川教授在黑板的左边写下了第一定理,在右边写下了降龙十八掌施展出来的不同寻常的内力方程,然后从左边开始作严密的数学推导。周远很清楚,杨教授将 最终推导出一个和降龙十八掌方程完全不可调和的方程,从而证明两者的不兼容。正是因为这种不兼容,武学界虽然知道降龙掌法的内力方程,却不知道该如何练成 这样的武功。
  
  周远怔怔地看着那些数学符号,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隐痛。
  
  周远对第一定理了如指掌,同时也恨之入骨。因为张三丰名扬天下的第一定理,就是他无法习练武功,而只能纸上谈兵地研究武学理论的终极原因。
  
   张三丰用他的天才量化了武学理论,深刻地解释了内力生成的过程。他通过大量的研究,发现了不同人的丹田激发阴阳势差的能力有很大差别。他将这个量化为 “丹田通径”的概念。每个人的丹田都有一条天生的可以传导内力的通道,这条通道的直径,就是丹田通径。丹田通径越大,激发和传导内力的能力就越大。


  
  以前武学界常说,某些人的天赋高,某些人的资质差,归根结底,就是这个丹田通径。丹田通径大的人,才具有练成深厚内力的潜质,丹田通径小的人,对于习武来说,就是先天不足。
  
  张三丰的大弟子宋远桥通过自己的努力和研究,进一步强化了这一理论。之后的几代武学家从经络学上找到了大量的实验证据,其结果和张三丰的理论预测分毫不差。
  
   大约十几年前,杨冰川教授和武当的太仓道长一起,研究出了一种极为便捷的测量丹田通径的方法。这种方法可以快速准确地测出一个超过六岁的人的丹田通径。 这种方法被命名为太仓杨方法,具有极大的现实价值。从此各地武学院都纷纷运用这个方法,检验习武少年的潜质,极大地提高了武学人才培养的效率。
  
   周远满六岁的时候,母亲带他到杭州很有名的一个少年武馆。当时的周远既不知道张三丰第一定理,也没有听说过太仓杨方法。一个满脸虬髯的师傅将一股内力从 他背后输入体内,让他浑身不适。之后那个师傅朝母亲摇摇头,说了一些诸如“太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之类的话,母亲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后来母亲又带周远去了三四个类似的武馆,情形都很相似。师傅们都对他们母子冷冷地摇头,许多脸上还带着讥笑的表情。周远隐约觉得这件事情让母亲变得越来 越痛苦,他不希望让母亲失望,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当内力输入他体内的时候,他只感觉到丹田寒暖胶结,浑身一阵阵的恶心,他强忍着,以为多忍一会儿可以让 母亲开心一些,直到哇哇大吐,昏倒在地。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母亲就像换了一个人。她依然干着繁重的活,但是脸上却没有了往日 的光彩。她依然把省下的钱放进铁罐里,但是却不再说“这是你上燕子坞的学费”那样的话。母亲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腰背变得越来越佝偻,有时候晚上会疼得翻 来覆去睡不着。周远就会起来给母亲按腰捶腿。母亲抱住周远,在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下慈爱地端详周远的脸,然后发出轻轻的叹息。
  
  这样 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一年多,母亲才又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神采。她又开始加班做一些零活,说是要给周远存将来参加文官考试的书费和路费。但那时燕子坞已经深深铭 刻在了周远的头脑里。燕子坞已经不再是母亲灌输给他的成为一代侠客的志向所在,而是成为他唤回过去那个美丽健康、神采奕奕的母亲的梦。
  
   后来周远从一张包衣服的旧报纸上读到了《张三丰猜想—武学皇冠上的明珠》,下定了去考燕子坞武术理论系的决心。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母亲。母亲凝视了他好 久,没有说话。再后来的一天,周远在城外一家餐馆里帮工,有人跑来告诉他,母亲在城里被马车撞了。母亲从此再没有站起来,但是得到了一笔赔偿费。母亲把这 笔钱给了周远,并拜托一个熟识的车夫送他去燕子坞参加了考试。
  
  周远考上后去入学的那天,母亲坐在马车后面的平板上送了他很远。她告诉周远,她可以养活自己,让他不必牵挂,假期也不用回去看她,可以在燕子坞或者姑苏城打工赚些钱。母亲说,她能为他做的就这么多了,她相信周远最终可以过上比她好许多的生活。
  
   周远念完大一,拿着在膳房打工和给袁亮、季菲他们代写作业赚的钱,买了许多水果补品回到杭州郊外母亲住的茅屋,却发现母亲已经不知去向。邻居告诉他,母 亲已经搬走,临走时交代邻居说,如果她的儿子回来找她,就说让他不必再找,让他自己照顾自己,如果有一天他成为大人物,她自然会知道,他也自然会找到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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