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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遇见乞丐空手儿

 
  
  
  玉米黄想回到乡下。在故乡,它可以找到眼睛发黄的老鼠。但是,路途遥远,它感到很艰难。于是它打消了回乡下的念头,坚持留在这座城市里,并且尽可能避免那些来自外面的各种危险。
  
  有一次,它跑到一家养花的小院里。在城里,很少能看到这种独门独院的小天地里养满了花草,玉米黄蹲在小院里看不够。但它没想到这小院里除了有花草,还有一只肥硕的黑猫。那个时候,视野狭窄的玉米黄只知道老鼠的天敌是猫,还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人类宠爱有加的宠物猫。这种猫会讨好人,长相大多漂亮,最重要的是舌头的功夫很棒。宠物猫看见主人因为某件事愤怒了,它就会贴上去,用它的舌头温柔地舔主人的手,然后顺杆爬,进一步舔主人的脸颊。每到这个时候,主人憋在心里的怨气就散了。
  
  当这只黑猫出现的时候,玉米黄的两条腿不会走路了,它吓得闭上了眼。它躲在花盆里,那只黑猫就从花盆前走了过去,不停地躬一下身体,像在做操。玉米黄听得浑身发抖,紧挨着身体的绿叶和那朵白花也在抖。这颤动的花吸引黑猫转过头来,它奇怪所有的花草都不动,单单只有这盆花在抖。黑猫朝花盆走了一步,就是这一步,让精神崩溃的玉米黄从花盆上吓得摔到了地上。 ]3 `. u7 p* T. |' |/ f. y, S8 D
  
  出乎玉米黄意料的是,黑猫看见它时,眼睛里并没有露出凶光。玉米黄记得大披风爷爷说过:“我们老鼠看见猫为什么就迈不动自己的腿了?就是因为我们看见了猫眼睛里的凶光,我们种族最怕猫眼中的凶光了。我们遇见猫时,不要看它的眼睛,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逃跑!”
  
  遭遇到猫的老鼠命运都很悲惨,因为它们闭着眼睛逃跑时,只有万分之一的老鼠能够保全性命。
  
  玉米黄不会跑,它也不闭上眼睛。黑猫走到它跟前,对玉米黄的黄眼睛也产生了好奇。就在黑猫好奇的十几秒钟里,玉米黄的求生本能露出来,它一转身,逃跑了。它回头发现那只大黑猫还站在花盆下,呆呆地望着它逃跑的方向。
  
  很久之后,玉米黄才知道,这是一只宠物猫,它已经不会自己找吃的东西了,全凭主人的喂养,更不会抓老鼠。
  
  这是玉米黄流浪时遇到的第一件有惊无险的事。但是,确确实实是一件很惊险的事。
  
  玉米黄遇到的第二件事,是它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改变了玉米黄的一生。
  
  他是一个很有尊严的乞丐。
  
  后来,玉米黄知道这个看不出年龄的乞丐有一个很怪的名字,叫空手儿。他们相见的那一幕都给对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在那个阴雨天的晚上,雨刚刚停,天又刮起了风。玉米黄感到一阵一阵的寒意。它经过一座城市中央的小桥洞时,看见了一堆废棉花,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件废棉袄,只是太破了,里面的棉花都翻出来了。玉米黄钻了进去,很快就睡着了。在独自流浪的日子里,它很少能够睡足觉,连让自己怀念的梦都做得不完整。这件破棉袄给它的梦带来了一个好的开始,它在自己过去熟悉的地下室里,听见了亲切的声音。它还没走进洞口,激动的声音便哽在了自己的喉咙处,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来,它的尾巴就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挤压疼了。玉米黄疼得浑身发抖,疼得它想跳起来,但是,它的尾巴不让自己跳起来。它回头看自己的尾巴,被一根棍子钉在了地上。 4 y3 _, q3 z0 l* C) T' d5 l,; e5 \8 q
  
  玉米黄抬头看见了一个衣冠不整的人。他头上戴着一顶遮风避雨的黑色旧呢帽,身上穿了好几件衣服,但是,没有一件衣服的扣子是全的。他手里的那根棍子还无情地压住了自己的尾巴。玉米黄哭了,它的哭泣声是人类最厌恶的尖叫声。它觉得这一回是在劫难逃了。它早就知道老鼠的天敌有两个,第一个是猫,第二个就是人了。它没想到自己逃过了宠物猫的利爪,却要命丧在这个夜宿桥洞的人的棍下。那时候,桥洞下穿过的雨后凉风,也吹落了玉米黄的眼泪。
  
  玉米黄应该感谢城市的灯光挽救了它的生命。临河的街灯把光投在黑暗的水流中,水把光反射到黑暗的桥洞里,就在这微弱的有点吝啬的光线下,棍子的主人看见了玉米黄眼睛里被风扯出去的泪水。他把手里的棍子从玉米黄的尾巴上挪开,蹲下身子,他也许想看清这只老鼠的眼睛里是否真的有眼泪。
  
  玉米黄不想逃了。说实话,它一步也迈不动,它觉得自己在发烧。
  
  棍子的主人看见这只老鼠眼睛里有泪花,而且,发现它的眼睛是黄色的,不像是一只老鼠的眼睛。
  
  他对它说:“你睡了我的床。”
  
  玉米黄知道他在对它说话,但是,它不精通人类的语言,尽管它在这方面有超常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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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只能用不像是老鼠的目光看着棍子的主人。
  
  他没有得到老鼠完整的回答后,叹了一口气:“你很麻烦。”说着,他直起身来,把手里的棍子抬了起来……玉米黄吓得闭上了眼睛。
  
  它感到棍子在它的头上按了一下,又按了第二下,第三下……这感觉很好,让玉米黄想起自己出生十个小时之内,不会尖叫,妈妈就用嘴巴咬住它的头部,朝地下按,嘴里还说:“你连尖叫也不会吗?今后遇到了危险,你不叫,我们怎么能听见?听不见,怎么去救你?把嘴巴贴到地皮上,别像公鸡那样扬着脖子叫,那种样子很虚荣很愚蠢很不实用!”玉米黄在妈妈的教导下,发出尖叫声。
  
  当棍子的主人把棍子从玉米黄的头上移开时,它想到这是棍子的主人在教它人类的语言。
  
  他对这只老鼠说:“我叫空手儿,认识我的人都这么叫我,我是一个乞丐。”
  
  玉米黄点着头,表示自己懂了。
  
  空手儿笑了:“真有缘分,你是一只很聪明的动物。”
  
  玉米黄很注意空手儿的用词,就像那些学外国话的孩子,听不懂时,就先学着看对方的口型。它注意到空手儿没说它是一只老鼠,而说它是“很聪明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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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手儿的表情显得很满足:“我教过三只动物,教了很久,它们还是不会跟我交流,最后,不是我丧失了教它们人类语言的信心,而是它们自己放弃了。”
  
  玉米黄突然说了一句话,让空手儿大吃一惊:“你是一个很有尊严的乞丐!”
  
  空手儿再次蹲下身体,想看清面前这只老鼠的眼睛:“我见到你不到十秒钟,就觉得你不一般。你确实很聪明,你如果能上学的话,应该从三年级开始。你肯定还是一个不断跳级的学生!”
  
  玉米黄说:“什么跳不跳级的,我只想睡一个好觉。”
  
  空手儿用手指头轻弹了一下它的脑门,让玉米黄的头朝后缩了一下:“你真的很聪明。”
  
  玉米黄回头看了看地上的破棉袄,眼神中充满着留恋:“让我在你的床上睡一个晚上吧,我明天就走。再聪明,我也得睡觉!”
  
  空手儿摇着头说:“你不用走了。想跟我在一起,就留下。”他从心里已经喜欢上这只老鼠了。
  
  玉米黄笑了:“我根本就不想走,刚才只是跟你客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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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手儿用手指头弹了一下玉米黄的脑袋:“你有点儿聪明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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