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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One night in山顶上篇

  姐夫把我和泡泡从地上拉起来,我俩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土,一边跟个出土文物似的进了农家院。
  
  农夫、农妇和农闺女都迎了出来。
  
  “老板,麻烦,一个双人间,两个单人间。”我站在院子里说。
  
  三农愣在当场,显然没听懂。
  
  我仔细想了想,改口道:“也可能是一个三人间,一个单人间……或者是一个标间,两个单人间……再不就是两个标间。”
  
  三农被我弄糊涂了,我的脑袋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我冲着姐夫、房东和泡泡三个人喊道:“喂,你们仨今天晚上到底要怎么搞?”
  
  三人脸上均呈现出病态的红润,姐夫赶紧对三农说:“大叔,你们去准备晚饭吧。”
  
  三农得令如解脱,赶紧转身往厨房奔去。
  
  姐夫对我说:“这里没有那么多种房间,我们四个睡一个大屋。”
  
  “啊?”我再次大吃一惊,“就只听说过在门外或者隔壁听房的,难道共处一室听房这么先锋的事情就要发生在我的身上了吗?这,这么奔放?合适吗?”


  
  “龌龊!”泡泡看透了我的想法,红着小脸怒斥道。
  
  “你自己睡单人床,我们三个睡炕,每人一个睡袋。这座山是野山,不是什么旅游胜地,只能住在农家。这里就这个条件,大咪,你别介意。”姐夫柔声细语地说。
  
  我垮下脸来,不高兴地说:“我不要自己睡床。我,我要跟泡泡一起睡床!”
  
  泡泡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嗷”的一声怪叫,疯了一样冲进了房间。
  
  我们三个跟着进来,发现泡泡已经把自己横亘在了宽广的炕上,摆出了一副打死也不下炕的造型。
  
  姐夫笑了,对泡泡说:“大咪开玩笑的。”
  
  房东也发话了,对我说:“别欺负他了。”
  
  我“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这时农妇进来,问我们晚上要吃点什么菜。我的兴致顿时高昂了起来,今天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终于姗姗来迟了。
  
  “野山菌,我要吃野山菌炖野山鸡!”我高八度地说。
  
  “莫!”农妇面无表情干脆利落道。
  
  照我理解,这个“莫”应该就是没有的意思了。
  
  “你们这不是野山吗,怎么会没有野山菌?”我奇怪地问。
  
  “莫山菌。”农妇面无表情继续说。
  
  “给她吃毒蘑菇,毒死她!”泡泡躺在炕上恶毒而尖利地说。
  
  “麻烦你把这张单人床换成双人的。”我说。
  
  泡泡干号了一声,再也不敢放肆。
  
  “那就换成香菇炖野山鸡好了。”我退而求其次。
  
  “莫!莫山鸡!”农妇依然干脆依然无表情。
  
  我还洛杉矶呢。我突然心生一个邪恶的念头,打算试试看效果。
  
  我:“麻烦你,野山菌炖柴鸡。“
  
  农妇:“莫山菌。”
  
  我:“是吗?来份平菇炖野山鸡。”
  
  农妇:“莫山鸡。”
  
  我:“是吗?那野山菌炖三黄鸡。”
  
  农妇:“莫山菌。”
  
  我:“那要金针菇炖野山鸡。”
  
  农妇:“莫山鸡。”
  
  我:“怎么什么都没有啊?那要野山菌炖老母鸡。”
  
  农妇:“莫山鸡啊山菌。”
  
  我:“又卖完了?麻烦你来份杏鲍菇炖野山鸡。”
  
  农妇:“莫山菌!”
  
  泡泡终于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泡泡边笑边口齿不清地接茬道:“大咪啊,没有野山菌跟野山鸡,就是所有野山菌跟野山鸡的配搭都没了。”
  
  农妇在一边猛点头。
  
  我也已经笑到不行,捧着肚子抽搐着老脸勉强压轴道:“哦!没有那些搭配啊……麻烦你,只要野山菌。”
  
  农妇(哭腔):“莫山菌。”
  
  我(抹泪):“哎呀妈呀,那野山鸡呢?”
  
  农妇(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对着门外嘶吼一声):“孩儿他爹……”
  
  我赶紧安抚道:“小鸡炖蘑菇,我要小鸡炖蘑菇!”
  
  泡泡和姐夫又赶紧点了几个农家菜,才把出离愤怒的农妇恭送了出去。
  
  在等菜的间隙,姐夫提议开始把明天上山需要的东西做一下分配。
  
  “我们的行程是这样的。”姐夫说,“明天早上吃了早饭就出发,顺利的话,天黑之前一定可以爬到山顶。在山顶上住一宿,第二天天亮就下山,明天下午就能回到这里了。然后在这里再住一晚上,后天白天启程回京。”
  
  “姐夫,你这么熟门熟路,常来啊?”我问。
  
  姐夫笑着说:“来过两次。”
  
  我“哦”了一声,心想,不用问,肯定都是跟房东来的!要让犀利姐知道姐夫跟房东正在这山野乡村里私会,不知道她是会先杀我呢,还是先杀泡泡?(泡泡:跟我有什么关系?大咪:知情不报和关系最浅。)
  
  姐夫对我说:“在这里,你可以不用再叫我姐夫了。”
  
  我心想,也对,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便说:“我应该叫你东夫。”
  
  房东用杀人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姐夫微笑着说:“为什么一定要跟别人扯上关系呢?我有自己的名字,乔冠林。”
  
  我心想,坏了,姐夫的独立人格觉醒了,不再甘于冠以别人夫婿的称呼了。但是,姐夫啊,我这么叫你,也是想提醒你,你已是个有家室的人,今天这样的活动对谁来说都最好是最后一次了。
  
  我笑眯眯地说:“姐夫啊,我是个长情的人,改口怕是不习惯了。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不叫你姐夫。”
  
  姐夫没生气,好脾气地说:“既然这样,那就随你吧。”
  
  几个人随身带来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上山所必需的,所以经过了名义上的分配之后,还是他们三个每人一个大包,我自己一个小包。
  
  只不过我又多了一个腰包,明天所有的药纱布、打火机、手电筒、指南针、巧克力等必需品都将捆在我的腰上。
  
  刚收拾好,农闺女就进来通知说,可以吃饭了。
  
  我毫无悬念地第一个冲了出去。
  
  这顿饭,我粗略估计,光我一个人就消灭了一斤谷物,两斤肉,一斤蛋,外加三斤蔬菜。
  
  酒足饭饱,我靠在椅背上喝着小茶水,才终于想起一件事情来,吃喝住行,都是要钱的呀。我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我赶紧问他们,怎么集资,是每个人先拿出多少钱来多退少补呢,还是最后再算?
  
  “不用麻烦了,我请了。”房东财大气粗地说。
  
  “那怎么好意思呢……孩儿他爹!再来一份鲶鱼豆腐!”我打着饱嗝说。
  
  山里的晚上是寒冷的、漆黑的、娱乐的。几个人简单地洗漱妥当,姐夫就说,明天还要早起呢,不如就此睡下吧。
  
  我忙不迭地点头,睡下好啊,当然要睡下了,不睡下我不是白来了嘛!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高兴,我就眼睁睁地看着泡泡自己爬进了一个单人睡袋里,严丝合缝地拉上拉链,活像一条软体毛毛虫。我心里大叫一声不好!睡袋啊,你可真不是个好东西,一会儿你要是把房东也绑得这么紧,这,这待会儿让姐夫怎么钻进去嘛!
  
  好在上天待我不薄,可能房东之前告诉姐夫我没有睡袋,所以好心的姐夫从家里背了两个睡袋来。更重要的是,他背的这个高档货,既可以拆成两个单人的,也可以变成一个双人的!
  
  我当然不能让一个小小的睡袋毁灭了我生平的第一次听房。于是,我又发挥了自己不要脸的强项。当姐夫把他其中的一个睡袋递给我的时候,我果断而刚烈地拒绝了。
  
  我梗着脖子说:“我不能睡这个,我,我要睡房东拿来的那个!”
  
  姐夫问我为什么,我吭哧了半天,实在编不出个理由,只好眼睛一闭,不怕死地说:“因为房东的睡袋是橘红色的,而我从小就有一种怪病,看见橘红色的布料就必须占有它,否则我就寝食难安。”
  
  泡泡“哟”了一声,怪腔怪调地说:“那你经常在街上占有环卫工人吧!”
  
  房东和姐夫互看了一眼,还是把他手里的那个睡袋递给了我。我心想,这么痛快!果然有奸情!
  
  虽然熄灯时房东和姐夫还是人各有袋,而不是双袋合并,但是我深知,只要我愿意等,双袋合并的时刻总会到来的!
  
  我双手抱着“你妈贵姓”,直挺挺地躺在睡袋里。完全悖逆了的生物钟让我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当然更重要的是,我期盼了这么久的房东姐夫现场直播终于到来,现在就是给我下安眠药也不好使!
  
  漆黑夜色之下的农家,安静得让人烦躁。躺了二十几分钟,炕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心想,你们到底还搞不搞了,赶紧搞,再不搞我可要上炕了!
  
  这时我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恐怕是在等我睡着吧。
  
  想到这里,我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打起恰到好处的销魂的鼾声来。所谓恰到好处,就是既能让他们确定我睡着了,又作为背景音效而存在,断断不会盖过他们发出的任何响动。各中分寸,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是不可能拿捏准确的。
  
  这招果然好使,只鼾了几分钟,我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的妈,脱衣服了,绝对是开始脱衣服了!我,我好紧张,好想动起来!(你妈贵姓:你紧张个屁,又不是脱你的衣服。大咪:不是啊,你妈贵姓,我是想开灯啊!)
  
  窸窸窣窣了一小会儿,然后就又安静了下来。
  
  我心想,继续,别歇着!
  
  紧接着我又听到了浅吟低语的说话声。
  
  我拼了命地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无奈距离有点远,他们的声音又太小,我实在是听不真切。
  
  我在睡袋里急出了一身汗。这时候我才后悔呀,后悔没跟他们挤到炕上。

  
  他们的交谈声一直没停,我那个心急如焚呀,这可怎么办,我不能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啥也没听见啊!
  
  我真想从睡袋里拽出“你妈贵姓”,朝炕上扔过去让它监听,但是又怕打扰了他们的雅兴。(你妈贵姓:我谢你啊,他们说的浙江话,我听不懂。)
  
  我在心里催促着,你俩别说了,我不要听脱口秀,我要看动作片!
  
  正在我求听不得、求看不能的关键时刻,我又听到,泡泡的小尖嗓门子加入了他们。
  
  请注意,这期间虽然我心如油煎,但是表面上却古井无波。我是一个面也没翻,同时鼾声还没停。意志力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意志力!
  
  泡泡说的是普通话,再加上他的嗓门儿比较高,一下就被我捕捉到了精髓。
  
  “大咪睡着了。听她那鼾声,我今天才知道女的也有打呼噜的!”泡泡说。
  
  没关系,你们怎么看我不重要,我怎么听你们才是重点!
  
  “你怎么跟她说的?”泡泡问。
  
  我一时有些蒙了,真想起来大骂,你什么你她什么她,你是谁她又是谁,你们能不能不要用人称代词,你们直接讲名字好不好!


  
  当然,百忍成精的我再次忍住了。
  
  接着姐夫开口了。我明白了,泡泡一定问的是姐夫是怎么瞒过犀利姐到这里来秘会的!
  
  这也是我的心头所好啊,我一定要听。我轻轻地往上蹭了半个脑袋,想离炕沿再近一点。
  
  姐夫的声音好柔好低,听得我肝肠寸断,也只勉强听到了,“她”“和”“的”“吧”这样几个单音节的非关键词,急得我又往上蹭了半个脑袋。
  
  正在我欲哭无泪的时候,听到了答案的泡泡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你不问问他怎么想的?”
  
  说名字能死啊!考虑一下旁听的人能死啊!
  
  这次是房东回答的,我一边往上蹭一边屏气凝神地听,同时还不忘打呼噜,我容易嘛!
  
  我听到房东说,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了呀?你们这是存心要急死哀家哟!连急带气,我蹭得整个肩膀已经都在床外的半空里悬着了,只有腰部能够受力,这简直就是腰斩哟!
  
  正在这时,沉默了片刻的泡泡又抛出了天崩地裂的第三个问题,他吞吞吐吐地说:“你们真的没那个?”
  
  你个小贱人!我听不见你还净捡着重量级的问,这不是要活生生逼疯我嘛!不行,这次说什么我也要听到姐夫的回答,我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一蹿,我就不信我听不到。
  
  结果还没等姐夫回答,整个屋子里就响起“砰”的一声巨响,并伴随着凄厉的哀号声。
  
  灯光大亮的同时,炕上的三人同时看到了一个杂技般的景象。睡在床上的那个人,腰部以下挂在床头,腰部以上墩在地上,翻着白眼,面部表情极度扭曲而痛苦。
  
  更重要的是,她,仍旧打着呼噜。
  
  “你没睡着啊!”泡泡尖利着小嗓门儿喊。
  
  我假装刚醒,懵懵懂懂地问:“啊?几点了?要走了?”
  
  “别装了!你个偷听狂!”泡泡气愤地喊。
  
  “什么我就偷听狂,你怎么不说你有漏音癖!”我毫不示弱。
  
  “算了。”姐夫赶紧出来打圆场。
  
  房间里再度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我只好说,不管你们相不相信,其实,我什么也没听见。

  
  房东和泡泡都不作声,只有好心的姐夫说:“我相信。其实就算你听到了也没什么,真要想瞒你,我们也就不说了。”
  
  我内心那个感动不已啊,姐夫,你是纯爷们儿!
  
  姐夫接着说:“时间还早,既然大家都睡不着,那就玩个游戏什么的吧。”
  
  “好啊。我正好有个游戏,能在没有光的情况下玩,也不需要借助任何道具。名字叫‘我想我想我想想想,你猜你猜你猜猜猜’。”我说。
  
  “听这倒霉名字一就不好玩。”泡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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