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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第九节

    一
    艾力走啊,走啊,从早晨走到中午,从中午走到天黑,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他感到又饿又渴又累。突然,他有了几分便意,他想到爷爷常说大漠旅人经常喝马尿的种种故事,于是,他解开裤子,用手接住了自己的小便。为了不使小便浪费,他努力控制自己一点一点地尿,一点一点地喝。
    夜,越来越深,天,越来越冷。艾力两只没有穿鞋的脚,冻得钻心疼。他找到一个避风处,全身缩着躺在沙地上,他睡着了。
    只一会儿,零下十几度的严寒把他冻醒了。他坐了起来,揉了揉冻木了的双腿,起来活动了一会儿,又躺下。还是不行。他灵机一动,在沙地上挖了一个大坑,然后躺进去,用棉衣捂住头和脸,把自己全身埋进去。
    天亮了,艾力等双腿缓过来了,又起身向回走。恐怖分子们也许已经离开了基地,或者,我们的人已经把他们都抓获了。如果是这样,战友们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不知何时,大漠中慢慢地刮起了风,艾力不由加快了步伐。他知道,如果风沙盖住了自己的脚印,那就彻底完了!
    又一个夜晚降临了,如同前一个夜晚一样,艾力再次用沙坑把自己埋起来,捱过难熬的漫漫长夜。
    等到天亮醒来,艾力发现自己的双腿突然站不住了。他坐下来脱下已经磨烂的袜子,看到两只脚全都肿得鼓鼓的,用手一掐,木木的没有了感觉。艾力抱住双脚捏了好半天,这才觉得脚上有了一点疼痛的感觉。于是,他站起身,又沿来路向回走去。
    走着走着,突然天上传来一阵飞机的声音。艾力抬头一看,发现一架直升飞机由远而近飞来。他精神一振,立即脱下迷彩服,冲到一座沙丘上向直升飞机使劲挥舞。
    然而,由于角度关系,直升飞机上的人员没有发现艾力。
    直升飞机渐渐远去了,但艾力并没有气馁,他知道,直升飞机肯定是来找自己的,上级和战友们没有忘记自己!
    这天晚上,尽管还是那么冷,但艾力的心里却温暖异常。再次喝了自己使劲憋出来的一点尿液后,他又在大漠里度过了一个夜晚。
    坚持了四天四夜的艾力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他觉得自己的生命仿佛走到了尽头。
    吃力地挖好了沙坑,艾力又把自己埋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觉还能不能醒过来。天亮了,艾力发现自己居然醒了过来。既然还活着,那就不能放弃!


    此时,凭着感觉,艾力确信自己已经离恐怖分子们的窝点很近了。他爬出沙坑,翻身坐了起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和十个脚趾头已冻得全都变黑了,根本无法再继续行走。于是,他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挪着走,尽管每挪动几下就要停下来喘上好大一会儿气。
    二
    艾尔肯带着队伍连夜向边境方向秘密转移。红外夜视镜为他们的行程发挥了作用。亚生断后,他负责用专门的工兵仪器把脚印抹平。
    惊慌失措的队伍压抑地走着,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异样的声音。
    西尔艾力干咳一声,问:“你到底打算去哪儿?”
    艾尔肯掩饰着尴尬说:“去看看兵工厂建得怎么样了。”
    西尔艾力不屑地:“与阿不都尔那伙人为伍?我看咱们还是改道吧。”
    艾尔肯恼怒地强调:“记住,只有永久的利益,没有永久的朋友。”
    西尔艾力忧心忡忡地坚持:“我们应该分开走。”
    艾尔肯叹气道:“是啊,这么多人步行很难通过封锁严密的警方。即便扮成商人,也无法携带太多武器。怎么办呢?”

    西尔艾力建议:“咱们的队伍先化整为零,等到风声过后,再从各自的村庄出发,陆续赶到昆仑山。”
    艾尔肯感叹:“没想到这么快我就把遗憾留在了这片沙漠里。”
    西尔艾力斜眼看看走在队伍里的热娜,问:“她怎么办?”
    艾尔肯率直地:“我当然舍不得放掉她。”
    西尔艾力警告说:“你迟早会死在这女人身上。”
    艾尔肯毫无悔意地:“果真如此,那真是一种幸福。”
    当艾尔肯和热娜悄悄闪进家时,马木提真是又惊又喜。他气愤地质问:“艾尔肯,你这头恶狼,这段时间你把我的女儿弄到哪儿去了?”
    艾尔肯一边搂着热娜,一边呵呵笑着:“亲爱的爸爸,别这样没有修养嘛,我不想跟你把关系弄僵,暂时我还得依靠你,以后谁靠谁可就难说了。”
    马木提下逐客令:“放开我女儿,你早该走了,走得越远越好。”
    艾尔肯却把热娜搂得更紧了,他说:“抱歉,我暂时还不离开你,也离不开她,我很需要你们的帮助。”
    马木提警觉地问:“你又耍什么花招?”
    艾尔肯厉声命令:“你去给我准备毛驴车。”然后,他突然拔出有消声器的手枪,指着惊慌失措的热依汗说:“还有你,快去把家里所有的食物都给我准备好。”
    在通往昆仑山的土路上,一个戴着一顶小花帽、留胡须的维吾尔中年汉子赶着一辆毛驴车。毛驴车上坐着一名年龄约在十六七岁,身体包裹得只留两只眼的维吾尔少女,她的身边躺着一个身着银灰色葬礼服的蒙面老妇人。看体态,老妇人应该是中年男子的母亲而且在病中。果然,每当遇有治安联防人员设卡检查时,赶车的汉子总是对检查人员说:“我的母亲嘛,生病了。我拉她去医院看病。”再看看少女的一双眼里已蓄满泪水,检查人员便同情地挥挥手:“那就快去治病吧。”
    毛驴车叮叮当当地走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才走到昆仑山脚下的一个村庄。一行人把毛驴牵进村边的一个很大的院子里。
    “到了,没事了。热娜,请客人下来吧。”戴小花帽的男人是马木提,他怀着无可奈何的心情把亲戚家多年没人居住的房门打开。热娜小心地扶着蒙面老妇人进了屋。
    老妇人进屋后,一把扯掉蒙在头上的披巾,露出一张深目高鼻的男人脸,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啊,世上惟有真主。”然后他又转向马木提,把自己的右手放到心脏部位说:“请让我以真主的名义,向为祈求和寻找真主恩典的圣门弟子和援助者致以祈祷和敬意。”
    马木提横眉怒对,一言不发。
    热娜细心地照顾着心仪的男人进到屋里。
    马木提望着自己的女儿,热娜执迷不悟的目光刺痛了他。
    既然马木提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了,他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救出自己的女儿。现在距离那个目标,还有一天时间,明天,他们三人继续赶路,艾尔肯答应,只要把他送到目的地,就放马木提父女俩回家。
    三
    阿不都尔对艾尔肯带来一个女人表示了极度的不满,他认为把女人放在身边是晦气。可艾尔肯却说:“有时候,女人表现出来的是另一种力量。”
    西尔艾力和亚生带着他们的手下已经先期到达兵工厂基地。这里距离边境两百公里左右。
    秘密兵工厂已初具规模:这里原来是一片坟堆,当地人把这里称作“麻扎”。阿不都尔看中此地是因为一般人不肯到这里来。现在,阿不都尔陆续招募来的十七名青年,在此地用工兵铲已经挖出一个像样的地道,地道逐渐往边境方向延伸。两个铁匠和两个在山里搞爆破的工人,被枪逼着来到这里后,已经造了二千枚手雷。另外,境外的阿力木分七次偷运进来二十支枪,其中有突击步枪,有M16自动步枪,有效射程超过八百米的狙击步枪,还有能够进行压制射击的通用机枪,以及几枚红外干扰弹。最令艾尔肯满意的是,阿不都尔还弄来一个加固式军用手提电脑,这个东西对他太有用了。
    艾尔肯视察过兵工厂后,信心十足。在阿不都尔的建议下,他们召开了“南疆敢死队”第一次大会。会上重新任命了负责人,重新分工。会议决定:继续按照“南疆解放组织”会议的任务要求在“古尔邦节”的前夜展开大规模的恐怖活动。因为“古尔邦节”距离现在还有三个月时间,所以,会议制定了一份详尽的行动计划。
    艾尔肯出任南疆行动的总指挥。
    会议结束后,西尔艾力和阿不都尔分别从两条路摸下山去。
    西尔艾力执行买枪的任务;阿不都尔执行招募队员的任务。
    四
    已经是出事后的第五天。
    向导尼牙孜坚持要求再进沙漠。队伍出发时,他的脖子上缠着一捆绳子,怀里抱着一块洁白的布单。
    马建中问:“尼牙孜,你这是干什么?”
    尼牙孜红着眼睛说:“都已经五天了,就算找到人,也是尸体。我要把这个孩子抬回来。”
    马建中梗着脖子急了:“尼牙孜,艾力命大,他不会死,你把那块白布给我扔掉。”


    尼牙孜不肯,他的本意是,如果艾力死了,他绝不让艾力葬身沙漠,要给他裹上白布,死后就能见真主。马建中一看他不听劝,上去就把白布单夺过来,要扔到一边。
    “建中,让尼牙孜带着去吧!”钟成用命令阻止了马建中。艾力是否还活着,他也心中没数。如果真的发生了不测,还是应该尊重民族习惯。
    第五天黎明,尼牙孜和马建中不约而同地再次出去找艾力,在向西北方向走出了大约五公里后,他们发现了艾力那惯有的八字脚印。
    “是艾力的,是艾力!”
    他们发狂地跑回营地,把这一发现报告给现场总指挥钟成。
    在他俩的带领下,民警们和武警战士们纷纷登上沙漠车,向着西北方向的沙漠腹地进发。
    走了七八公里后,尼牙孜隐约看到一个黑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急忙加快步伐,向黑点冲去。
    是艾力,肯定是艾力!等距离黑影十几米远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又有些不相信地喊:“喂,你是艾力吗?”
    趴在地上的人慢慢抬起了头,果真是艾力。此刻他的头发像刺猬,脸上长满了胡须,只有眼睛还会动,身体已经动不了,但他活着!


    所有人都跳下车,向艾力冲过去。
    艾力傻笑着,泪水不由地夺眶而出。
    两位获救的警察先后被送进博斯坦市医院输液,南厅长迫不及待地赶到医院看望他们,他竖着大拇指说:“娃娃们,你们能从沙漠里活着回来,就是了不起的英雄,我佩服你们。”南厅长还亲自给艾力和王路煮鸡汤,他说:“这是补身子的汤,都给我喝下去。”
    王路看到南厅长的眼眶潮湿了。他借着鸡汤的热气,遮住了自己的心情。
    南厅长关切地问王路:“你在想什么?”
    王路沉静地说:“我在想,如果我们南疆有GPS卫星定位系统,我和艾力身上都带着卫星定位发射器的话,你们可能就不用这样兴师动众地组织人员找我们了。最重要的是,那些恐怖分子们也不会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钟成对南厅长检讨道:“许多工作我做得还不到位,而且我不是常胜将军。”
    南厅长道:“我也不是。”他指着躺在床上的王路说:“你说得很有道理,你的话,对我是个鞭策,我会不遗余力地去办这件事。”
    艾力的胡须长了,头发也长了,原本标致的身材,现在只能用消瘦来形容。两只大眼睛深陷进眼眶中。他已经是被冻僵了的,现在需要一点点去激活。
    《南疆日报》的资深记者华雷隔着窗户只看了一眼艾力那冻得黑紫的双脚,就激动地给报社总编打电话,“我需要一个整版,我要上一个长篇人物通讯。”总编说:“发生了什么事,你这样大口气?”华雷有预见性地感叹:“一个英雄即将在我们的报上诞生,南疆将为之沸腾。”
    陈大漠带着马建中和亚力坤来到医院。他们把艾力的爷爷和父亲替换开,三个人留下来守在艾力的病床前,目前,艾力仍然昏迷着。
    王路仍很虚弱,大脑却不甘寂寞地转动着。他对两名战友说:“我有办法叫醒他。”
    亚力坤着急地:“快说。”
    王路有把握地说:“找帕丽旦来。”
    艾力成为英雄了。南疆的报纸和电台都对他的事迹进行了宣传,尤其是《南疆日报》资深记者华雷写的长篇通讯报道见诸报端后,在南疆人民当中引起较大反响,原本骄傲的帕丽旦,对艾力陡生了一种自豪感。自从帕丽旦飘进病房,她就像一只花蝴蝶似的黏在艾力身上。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地发展了,艾力不失良机,向帕丽旦提出定婚的要求。
    五
    艾尔肯在沙漠中的训练基地虽然被端掉了,但恐怖组织却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作为行动总指挥官,钟成觉得窝囊透了。
    对果园秘密基地抓获的恐怖分子的审讯也有了进展,他们供认,他们听从西尔艾力的召唤,而西尔艾力听从一个叫艾尔肯的人指挥。但他们都说不出西尔艾力一伙人的去向,仅提供了西尔艾力的相貌,以及艾尔肯把一个漂亮女孩带在身边的事。至此,警方已经明晰,几次连环大案与暴力恐怖事件都与艾尔肯有关。
    不用多想,大伙都知道那个女孩一定是热娜。
    尔肯所长带人赶到马木提家。马木提与热娜已不知去向。热依汗大婶早被艾尔肯吓怕了,什么也不敢对警方讲。
    侦查员们在艾尔肯住过的屋里找到了健身用的哑铃、拉力器;有“南疆解放组织”的宪法、党章、法律;有“东突党”的行动指南;还有一堆反动宣传书籍。
    看到这些赃物,钟成严厉地对尔肯所长说:“这简直是恐怖分子的一个核心窝点啊!”
    尔肯所长愧疚地说:“没想到敌人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存在了这么久,我真是失职。”
    三天之后,热依汗终于开口,她说艾尔肯用枪把自己的丈夫和女儿逼走了。至于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
    钟成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次绝好的抓捕艾尔肯的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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