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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 第八节[大结局]

    一
    警察们冲到了出事现场。当他们看到满地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时,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时,亚力坤默默地坐在一堆横七竖八的人群里,他的目光愤怒的要滴出血来,他的手里始终握着一把微冲,指着他面前受伤的艾尔肯和阿不都尔。与其说,两个恐怖分子是被他手里的枪吓住了,不如说,是被他愤怒的目光压制的动都不敢动。
    队员们很快接替了处于看守状态的亚力坤。这时,亚力坤才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哭声:“大——漠!”
    他这一哭,队员们才发现,陈大漠不见了。他们着急地问:“大漠怎么啦,大漠呢?”亚力坤指着一地的血肉:“大——漠!”
    队员们都明白了,眼泪刷地流淌出来。
    马建中很不情愿地来到山下。两名受伤的群众正在医院里躺着。他重新检验了伤口,发现受害者的背部被打成蜂窝状,这是典型的猎枪打出的散弹所致。还未等马建中拿出结论报告,博斯坦警方传来消息:开枪的人找到了。
    马建中赶到审讯室一看,原来是个醉鬼。


    马建中气得直想踢他。但他只能冲着醉鬼坐的凳子踢两脚,他气坏了,“你他妈真会挑时候闹事。”
    马建中还未到指挥部,就远远地喊叫,“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但是,无人应和他。他像个外星人似的,他和陈大漠和这场战斗之间,隔着一座山隔着一个早晨。
    无人应和马建中,这使他格外敏感,他立刻感到指挥部的气氛潮湿的像能拧出水似的,人们的眼睛都是湿红的。他拽住目光发滞的亚力坤的胳膊问,“怎么啦?战斗结束了吗?抓住了吗?”
    亚力坤失神地从怀里捧出大漠的骨肉说:“跟大漠见个面吧,这是大漠。”
    马建中一看那堆血肉,心都跳出来了。他明白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昆仑山“啊,啊,啊”地大喊,除此之外,他不知干什么。他的痛苦达到要撕心裂肺的程度。天地间,谁经历过这一番战友之情后,而不为之刻骨铭心呢?
    亚力坤拉拉马建中的衣袖说:“走吧,干活去。”
    马建中的狂躁一下子被中止,他不解地说:“亚力坤,亚力坤,你都急糊涂了吗?”
    亚力坤说:“没有。大漠如果还活着,他肯定先去审讯。那边的事儿还没完呢。”
    沙吾提的伤口已经凝固了,亚力坤弯下腰看了看说:“建中,去给他打盆热水来,给他洗脚。”
    马建中把温水打来,亚力坤蹲下身去亲自给他洗脚,沙吾提的泪水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在沙吾提流泪之前,活着的这些恐怖分子没有一个开口的,他们都缄口不言,亚力坤想撬开沙吾提的嘴,他看到沙吾提的年龄最小。
    沙吾提感动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亚力坤头也不抬地说:“亚力坤。”
    沙吾提平静地说:“我知道你。”
    亚力坤说:“听说过我的人很多。”
    沙吾提说:“反正已经走到这种地步了,要杀要砍随你便。”
    亚力坤说:“年龄不大,中毒不小。你在他们当中也算个代表人物,你的罪责有多大,你心里有数。不过,看在你还知道我的分儿上,我想救你。我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你想清楚了,如果你愿意与我合作,我给你放一条生路。”


    “真的?”沙吾提不相信地问。
    “就看你自己的态度。”亚力坤肯定地表示。
    沙吾提说:“你问我什么,我都讲,从今天开始,无论我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精神自由了,我再也不用过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好后悔啊。”
    沙吾提不仅讲述了艾尔肯一伙的具体情况,而且说出,他曾给南疆公安网的检举箱里发过电子邮件,向警方透露基地情况。
    南厅长跟钟成商量说:“这个青年本质不坏,只是脑子不清醒,一时走了弯路。押回去后,我们先按司法程序走,关键时候,我们公安机关要站出来替他说话,尽量给他一条生路。”
    二
    就在王路再度昏迷过去,躺在医院输液之时,钟成和亚力坤火速赶到看守所提审艾尔肯。
    钟成的情绪还沉浸在失去爱将陈大漠的悲痛之中。作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员,钟成不希望自己损失一兵一卒。但新疆这个战场实在是个特例,有太多意想不到的战斗发生。令他欣慰的是,南疆的警察们在战场上没有一个当逃兵,一声令下,都英勇地冲锋在前。就像昆仑山战斗,尽管在组织“敢死队”时,面对生存或死亡,队员们沉默了五分钟,但经历了短暂的徘徊之后,他们仍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可能一去不回头的战场,因为他们是警察。
    艾尔肯环视了一下四周,他看到的都是愤怒的目光,于是,他从心底产生了一种畏惧的神情,他试探着请求:“咱们立个君子协议怎么样?你问什么,我都说,但有一点,你们不能打我。”
    “怕疼?放心,我们还怕弄脏自己的手呢。不过,我觉得你很无耻,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分子,竟还谈君子协议?你是哪家生产的君子?恐怕不是国产的吧?我看你是个地地道道的政棍,与君子的距离差远了。”钟成嘲讽道。
    艾尔肯长长叹一口气,“虎落平川任人欺呀。”
    钟成冷笑道:“到底是师范学院毕业的,还懂得把自己比喻成曾经威武的虎,我看你顶多是一只丧家犬。”
    艾尔肯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无奈地说:“对,用你的话说,我现在是丧家犬,我已经没有任何权力驳斥你。可惜的是,我的‘突厥斯坦帝国’理论没能付诸实现,这是我最大的遗憾。”
    钟成欠欠身子说:“是啊,是有点可惜,你的宏伟蓝图仅仅是蓝图而已,你想走的第一步,把新疆从中国分离出去的愿望,不幸被我们击碎了。你认为这是偶然的事吗?不,这是必然!不论你艾尔肯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你扯这杆民族独立的破旗,你就必然会遭到人民的迎头痛击。今天是我在这里狙击你,明天我钟成不在位了,照样有王成、李成或张成局长来打你。露头就打,看出苗头就打,闻着味就打,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这片土地上,你就别想搞民族独立这件事,你想都不能想,就是这么回事。”


    艾尔肯无言以对,他突然觉得再辩下去已没有意义,反而会使自己心情更加沉重,于是他迫不及待地说:“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去死?”
    钟成正义凛然道:“人民什么时候公判你,你就什么时候在这个世界消失。在我看来,你的灵魂早已死去,活着的只是你的肉体,你何必还在乎什么时候消灭你的肉体吗?”
    “但愿到天堂之后,我们还是对手,我在那里等你。”艾尔肯冷冷地说。
    钟成坦然地笑道:“你去的地方,我不会去。我们共产党人只信仰共产主义,是唯物论者。人死了就是死了,哪都去不了啦,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之分。对不起,我无法接受你的邀请,你自己去吧。”
    三
    一切尘埃落定。该散去的都散去了。
    经过三天的输液医治,王路又睁开了眼睛。
    王路的魂回来了。他的耳边似乎回旋着一首歌,他清楚地记得,上大四那年,他和热恋中的马天牧跑到北疆的伊犁去游玩,晚上就住在一个哈萨克人居住的村庄里,村庄美丽而静谧,村里年迈的“阿肯”(歌手)为这对小恋人弹唱歌曲,王路永远忘不了那首歌。奇怪的是,那个年迈的哈萨克歌手似乎换成了马天牧的声音:
    敌人已踏上城头,
    快饮尽最后一滴酒。
    把兄弟的尸体堆起来,
    我们准备战斗。
    噢,一旦我们沉默着离去,
    就意味着战斗。
    王路醒来了,是马天牧的歌声把王路叫醒的。那时,阳光正明媚地透过窗玻璃照射到病床里来,王路料定那束阳光一定是经过昆仑山的雪水净化过的,无比亲切无比洁净,王路在昆仑山的日子里,接受的就是这束阳光的洗礼。
    一只手伸到王路眼前,帮王路遮挡住了刺目的阳光。王路的目光便随着这只手往上走,他看到了一张秀美的脸,那是他熟悉的马天牧的脸。她陪坐在王路的床边,王路看见她的两行热泪缓缓地溢出眼角。由这两行热泪,王路断定,马天牧在内心仍然执著地爱着自己,这也是他今后勇往直前的一笔宝贵的财富啊。
    但是,王路的目光只在马天牧的目光中停留片刻,就游走了。王路去找一个人,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再找回来的人。王路有许多话想对那个人说,但是,那个人走远了,连背影都不让他看到,他眼窝一热,绝望地、无声地喊了一嗓子:陈大漠。

    跟着,王路的热泪就涌出来了。
    马天牧用温软的、体贴的秀手默默地帮王路拭去一行行从心底涌出的热泪。王路抓住她的手像是依偎在宽广无边的海岸,王路对马天牧说:“我需要靠岸,你就是我的岸,我真想躺下去,不起来了。”
    马天牧热泪盈眶地把王路的头揽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她当然知道王路的所指。
    可是,马天牧不能给他承诺,她的心思还不能完整地放在王路的身上。那一刻,他们静静地谁都不再说话。
    那时,窗外的风声、嘈杂声,以及美妙的《献给爱丽丝》的钢琴声,一起涌至王路的耳畔。王路的心同时也被陈大漠的背影和马天牧又要离开的预感占据着。他想,解决与马天牧的事只是个时间问题,但不是根本问题,而唤回陈大漠却是永远都不可能了。
    友情和爱情,两样王路都放不下,也许,战友间的生死之情更令他无法忘怀。
    马天牧轻轻地把门和窗户关闭了。王路感激马天牧及时帮助他把这一切世俗之声切断了,让王路独自怀念着陈大漠。她终于默契地读懂了王路的状态,读懂了王路的眼睛,她知道王路的眼睛里并不是空无一切,那里充满了陈大漠,她轻轻拍拍王路的脸,表示她知道了王路所流露出的内容。她轻抚着王路的头发说:“我和你一样,也怀念着为了救你而牺牲的陈大漠。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恩人,因为在我的感觉里,你就是我永生的爱人,对吗?”
    “永生的爱人?”王路内心酸涩地问。
    马天牧深情地说:“是的,你是我永生的爱人。”
    四
    南厅长眼珠子一瞪,对钟成下令说:“谁说情也不行,这小子也太胆大妄为,差点打乱了公安厅的阻击‘黑鹰’战的整体计划。”
    钟成恳切地说:“但是,作为一名反恐侦查员,他不辱使命,毕竟为打掉伊不拉音立下大功。”
    南厅长把水杯往桌子上一顿:“我不否认他的成绩,但是他在调查过程中使用的极端手段也确实令人匪夷所思。如果不收拾他,你怎么带好你的队伍,怎么去打更艰难的战役?”
    钟成辩解:“是,是,我也知道这小子利用黑客手法,擅自攻入银行账户,调查伊不拉音的资金来源是违纪的事,但他不违法,而且初衷是想早破案,请厅长三思而定。”
    南厅长忍不住批评钟成道:“你还为他说情?告诉你,你的责任也不可推脱。作为一名领导,你没有及时制止王路的违纪行为,我还要找你算账呢。”


    钟成本想辩解,想想算了。
    南厅长又顿了一次茶杯道:“钟成同志,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教训他不是目的,调整他的状态才是我的用意啊。”他把一份绝密情报递到钟成面前,“看看吧,境外恐怖组织又叫嚣了,宣称被南疆警方打散的艾尔肯恐怖组织化整为零之后,近日重组成功,背景更复杂的新的特派员已经潜入境内。”
    钟成仔细看了看那份绝密情报,决定不再为王路的事扯皮了。他抢过南振中那硕大的水杯,一口气喝了个底掉,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说:“反正每回到你这来就没有痛快的时候,算了,我走人!”
    南振中神情严肃地说:“走人?你的事我还没说呢。”
    钟成惊讶地站住:“我什么事?”
    南振中:“组织部考察组对你进行了背靠背的考察,结果是:你被取消副厅长候选人。”
    钟成沉默。
    南振中解释说:“当然,组织部也征求了我的意见,我认为——”,他顿了顿,说:“你作为南疆行动的总指挥,在狙击‘黑鹰’的这场战役中,失误太多,没有采取有预见性的行动,导致陈大漠的妻女被绑架、伊力亚斯大厦爆炸、沙漠腹地的恐怖训练基地存活了一个多月,包括你自己都差点被暗杀等等,基于这种种漏洞,我向自治区组织部门提出,你暂时无法胜任副厅长的重任。当然,同时,我也觉得南疆这块土地很需要你继续担任局长。所以,你既要反思自己的过失,又要不辱使命,在未来的岁月中继续保卫南疆人民的平安。怎么样,能想得通吗?”
    钟成平静地说:“我愿做南疆最后一名守卫者。”
    南振中用手指击着桌面说:“我们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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