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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第一章

  告别柳筱绯,沐国恩志得意满地开车回家。猎猎清风,耿耿灯火,好不自在。姑娘的遭遇唤起了他四年前在异国他乡的黑色瞬间,至今历历在目。他刚从巴伦西亚回到巴塞罗那,下了火车,驮着背囊挎着相机包儿上地铁时,走在前面的乘客似乎故意放慢脚步等他似的。关门时他感到格外的拥挤:“不对啊!这又不是北京。”下意识地一摸摄影马甲左胸前的翻盖儿口袋,空了!一抬头,眼前的男子一脸若无其事,却难掩一丝狡黠。他顿时怒从心头起:就在这帮人与他挤成一团的片刻,有人轻而易举地解开翻盖儿上的铜纽扣儿,偷走了钱包儿!“把钱包儿还给我!”他用英语大吼一声,其实色厉内荏:以一敌四,完全处于下风,何况不可能指望什么警察或侠客挺身而出见义勇为。对面的乘客装出无辜的表情,似乎莫名其妙地从地上捡起他的钱包儿。他接过来一看,信用卡和签购单还在,但七十欧元和一百多人民币的现金却无影无踪了。“还我现金!”他不依不饶。对面的男子用他听不懂的语言抢白了两句,便不再理他。他不知所措。
  
  车厢里安静下来,旁人不声不响,纷纷避开他们。经过似乎漫长的对峙,列车进站,窃贼先后下车。沐国恩略一犹豫,没敢追出去。车门关上,列车启动后,终于有位热心人站出来,说愿意陪他报警。当警察请他描述嫌疑人的体貌特征时,他语塞了:那几个白人在他看起来相貌都差不多。报案后他才注意到相机包儿的拉链儿已被拉开:肯定是小偷儿干的!他吓出一身冷汗,幸好仨宝贝都安然无恙!估计是因为每个相机体量都不小,沐国恩又及时发觉,蟊贼没能得手。这或许值得庆幸,但他却难以从后怕中自拔:三个都是中画幅的胶片机,最便宜的富士GA645Zi就值七千多块,宽幅的富士TX-2和禄莱双反4.0FW更是他的心头肉,足以令其他摄友儿眼红。惴惴不安之中离开地铁派出所,孑然入住酒店,独坐两个钟头后才振作起来,挎上相机到凯旋门和城堡公园儿散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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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面对楚楚可怜而又颇有姿色的小姑娘掏钱相助,给了他莫大的成就感,似乎慰籍了自己当年的沮丧和无奈。九八抗洪期间,他掏出一千多块,完成了他平生第一次捐款,当时他月薪还不到七千。当时买车买房想都不敢想,全家的目标是供他去美国读个硕士。那是沐国恩第一次体会到捐钱比挣钱更令他满足。由于父母的单位已经组织捐过,妈妈看他又要捐钱,未免舍不得。老爷子跟母亲一样节俭,向来不打车,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儿花,这一次却为他撑腰,在饭桌儿上淡然说了句:“应该的。”母亲私下告诉他:年轻时追她的时候儿,老爷子可大方啦:约会不是选在和平门的全聚德,就是展览馆的老莫儿。由此令他对父亲刮目相看:这个干瘪消瘦、好为人师的乏味老头儿,当年会是何等风华正茂的多情青年呢?
  
  不久后申请签证儿被拒,使他的人生规划彻底扭转。当时永安里美国使馆大门外,申请者把街面儿堵个水泄不通,住在附近的老太太把马扎儿租给等候面试的人们,每天的收入都相当可观。尽管被拒签并不舒服,然而这却提醒他异国求学的投资风险:自己才智平平,即便获得签证也只能去美帝二流院校,跟从顶尖学府毕业的留学生相比,求职丝毫不占优势。由此渐渐打消了出国接受再教育的念头,踏踏实实在北京混。买房装修之后,刚性开支少多了,收入却逐年增加,不但有闲钱出境旅游,买点儿称心如意的藏品,也有余力热心公益,无论是雪灾还是震灾,都没少为红十字捐款,直到郭美美一鸣惊人才如梦方醒。与其把钱捐给他们,还不如为小姑娘排忧解难:向美女献殷勤虽说算不上慈善行动,却无疑堪称侠肝义胆的骑士风范。 4 y3 _, q3 z0 l* C) T' d5 l,; e5 \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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