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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第二章

  
  获悉沐国恩被悍然解雇前,窦志强觉得自己才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倒霉蛋儿。辞职后开公司一年来,事事不顺:公司虽然不大,人吃马嚼费用却也相当可观,而收入远低于预期,一年贴出去四十万,预计实现盈亏平衡,恐怕还得两年。办公室设在建外搜猴儿现代城,原本租得好好的,孰料一年期满后,业主一下子把租金涨了百分之四十七!无奈只得将办公室迁往自己在2006年买下的第一套房子。这套两居室公寓距离地铁四惠站不远,交通方便,但在住宅里办公毕竟不能尽如人意,对员工士气也是个打击。
  
  公司搬家的事儿刚忙完,自己在河北香水河买的联排房又出了问题。2008年年底,沐国恩注意到香水河天鹅宫的广告,跟他提了一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郊外买别墅是他多年的梦想。无奈北京别墅昂贵,令他不敢作此奢望;而天鹅宫的联排房当时每平方米才六千出头,不由他不动心。几天后就带媳妇儿实地考察,零九年春节前买下了现成的三层联排房。尽管父母和兄长都不看好,但他仗着当时积蓄丰厚,在装修和家具上又砸下上百万。在不出现严重拥堵的情况下,从北京市中心只需一小时就可抵达被设计师称为“地中海风格”的宅邸。就连哥儿几个里头最为附庸风雅的沐国恩,看了客厅的拱门之后,也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西班牙穆德哈尔式风格。此后只要周末有空,两口子就兴致勃勃地开着黑色奔驰来到新居。他要么在顶层的阳台上看书小憩,要么在自家庭院里浇花儿种菜修剪草皮,或者在遮阳伞下悠闲地抽根儿雪茄,或者帮妻子打扫房间,做菜煲汤。妻子比自己小十二岁,婚后就成了全职主妇,把他伺候得无微不至。与前妻相比,她更年轻、更漂亮,也更爱他。此后每逢长假,他都把亲友请到香水河小住,倍儿有面儿。父母、兄嫂乃至狐朋狗友,谁不夸窦家二少爷有出息呐?媳妇儿也毫不掩饰地跟密友感叹嫁对了人。 4 y3 _, q3 z0 l* C) T' f7 T; e5 \8 q
  
  人前风光的代价只有自己清楚。买房的种种开支使他的积蓄大为缩水,更让他头疼的是房屋质量和管理问题。停水断电时有发生,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盖房时,自来水管线居然跟天然气管道串在了一起,直到今天燃气管道仍有问题,不时需要停气排水。住户大都来自北京,往往只在天鹅宫过节假日,加上保安疏于防范,入室盗窃在所难免。窦府也未曾幸免,好在房里没什么细软,家具电器虽然考究却不便搬运,窦志强夫妇仔细清点后,发现仅仅少了两瓶儿葡萄酒。经查梁上君子是从邻居家翻墙而过登上顶层阳台的。花了四万块前封闭阳台后,两口子才算稍稍放心。
  
  这些烦恼自然不便更不必向年事已高的父母禀报。哥嫂都在清水衙门供职,收入有限,还要养活已经上中学的侄子,在为父母尽孝上自己当然要更为尽心才对。四年来每到冬夏,他都要送父母去三亚疗养。上周妻子刚刚抱怨本月招行信用卡还款额已经高达三万块,而眼前又冒出一笔巨额开销。原来在零九年春房价探底时他在东四环又买了一套三居室期房。这套房精装修,面积大,档次高,去年年底竣工,当前价格已经比买入价翻番,本该高兴才是。谁知开发商见钱眼开,地下车位只售不租。面对这么不合理的规定,窦志强原以为众多业主定会同仇敌忾,集体维权。不料开发商使出“饥饿营销”的招数,仅出售少量车位。业主们见此情景,纷纷抢购,维权联盟转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窦志强两口子一人一辆车,一时间实在没钱买下两个车位。权衡再三,窦志强今早只好为旧速腾租用一个地面车位,再忍痛抛售些股票,给奔驰买个地下车位。 本文来自半壁江图书频道
  
  窦志强开公司之前,曾在跨国媒体集团舰队街任职九年,从销售代表干起,先后升任经理、高级经理、总监乃至分公司的一把手,生意越做越大。就在他觉得再干一两年就有望成为总公司副总裁的时候,东家却被竞争对手收购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没有不散的筵席,他深知到了卷铺盖的时候儿。好在与沐国恩不同,他作为公司管理层的一员,半年前就听到了收购的风声,对于谈判的进展也算了如指掌,能够提前安排退路。当然他并非没有考虑过猎头推荐的机会。但与他面谈的单位,不是在薪酬方面抠抠缩缩,就是在权限上约束太多。而他早已习惯独当一面,于是下定决心自立门户,不待正式离职就带领几个老部下另起炉灶,雄心勃勃地打算大干一场。
  
  自立门户一年来,他的日子过得相当清闲,出差少多了,加班儿根本谈不上,业务清淡,收入菲薄,开支却不见少。眼下他不得不自己掏腰包儿安排昂贵的饭局,拉客户,找投资,自己的小日子却只能粗茶淡饭地应付,时不常开着奔驰逛菜市场。离下班尚早,他百无聊赖地看了看日程安排,开始期待明天跟哥们儿的聚餐。这么些年来,京城的高档餐馆儿他几乎去遍了,但若是商务宴请,与生意场上的朋友推杯换盏,钱决不能少花,却总是食不甘味。沐国恩这小子这回运气的确太好,痛宰丫一顿实不为过。突然电话铃儿响起来,窦志强连忙接听:原来是老潘杀到了北京!这孙子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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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不到七点,沐国恩已经到了大董烤鸭店门口儿,一脸轻松。今天上班儿无非是收拾东西,清理邮件和文档,签署解聘文件。最关键的问题自然还是钱:财务经理告诉他遣散费会在一周之内到帐。既然领导让他静悄悄地滚蛋,他也无意发什么多愁善感、缠绵悱恻的告别函,反正最晚到下周一,他的离职就会尽人皆知,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嘛。刚到下班时间他就交还了门卡和黑莓,匆匆离去,对于这个曾经战斗过五年的地方,实在懒得再看一眼。且尽情享受从天而降的暑假吧!
  
  领位员把他带进包间儿,只见一个瘦高个儿笑吟吟地冲他喷出个大烟圈儿,道:“哟呵,你们所儿炒了胖翻译,真是为民除害啊!”原来郁风雷到得比他还早。沐国恩也不禁笑道:“孙子,今儿吃我的喝我的,还他妈挖苦我啊!下岗职工也是你的阶级弟兄,你丫有点儿同情心好不好?”“同情个屁!你小子平时总白吃我的西瓜,我拍手称快还来不及呐!”沐国恩知道郁风雷把自己比作电影儿《小兵张嘎》里的日军翻译官,续道:“吃你几个烂西瓜算什么,今儿在大董吃烤鸭我都不问价儿!诶,豆包儿咋还没来?”
  
  郁风雷掐灭了烟卷儿,说:“甭拿豆包儿不当干粮,窦家二少爷正忙着接客儿呢吧!你丫刚被美国所儿炒掉,却不思悔改,立马儿卖身投靠英国所儿,真是铁了心当汉奸啊!”郁风雷一直在国企当差,总愿意拿他在外资所的经历开涮。沐国恩给他又点了支烟,说:“豆包儿这样儿的海龟才是铁杆儿汉奸大大的。您还不知道我,大忠似奸,其实是潜伏在洋人内部的卧底啊!”突然电话响起来,沐国恩接听后脱口而出:“谁迟到谁请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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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你大爷的,”只听窦志强在电话里骂道,“我这就到长虹桥路口儿了,你们在几层啊?”“二层......嗯?你跑长虹桥去干嘛?约好了在东四十条这个分店聚啊!”电话里传出拖着长腔儿的脏话:“今儿忙糊涂了,等我啊!”
  
  沐国恩和郁风雷面面相觑,无奈苦笑,于是先点了开胃菜和饮料。两人正吃着话梅山药讲起“铁棍儿山药种多了地受不了”的段子,窦志强一下子冲进来,问道:“鸭子呢?鸭子呢?”
  
  沐郁二人都指着窦志强说:“就是你这只胖鸭子!”等窦志强入座后才开始点正餐。沐国恩说:“托二位兄弟的福,我这回大难不死,理当大吃一顿。烤鸭自然必不可少,每位再来个葱烧海参吧!”窦志强大喜:“好好好,就点最贵的上等海参如何?”郁风雷插话:“你个吃货宰起人来真够狠的!从长虹桥到东四十条,途经三里屯儿和工体,正赶上堵车的高峰,你小子不到一刻钟就到了,莫非是变成烤鸭飞过来的?”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堵车能奈我何?”窦志强合上菜单,正要给自己点烟,却被沐国恩拦住了:“咱哥仨难得相聚,可惜开车来不能喝酒,那就换个玩意儿款待二位吧!”说罢掏出上月在苏黎世机场免税店买的几只雪茄,自己挑了支科伊巴。郁风雷和窦志强分别选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和基督山。或浓或淡的烟草香气渐次飘起,充溢了整个包间儿,沁人心脾,如同引人入胜的香艳故事。窦志强深吸了一口,问道:“买没买瑞士巧克力?”“没买多少。请同事分了。咱大老爷们儿还吃巧克力?忒小儿科了。本想留给郁家小公主一些,人家还看不上。”说罢冲郁风雷撇撇嘴。“得得,好意我心领了,闺女最近常常牙疼,估计是甜食吃多了。”沐国恩一下来了劲儿:“治牙疼得用偏方儿啊!”“用鞋底儿抽?你丫少跟这儿哩根儿楞!”“咱闺女金枝儿玉叶儿哪能抽呢,得喝香水河儿窦府的天然气水儿啊,包治百病!对不对啊,窦总?” ]3 `. u7 p* T. |' |/ f. y, S8 D
  
  窦志强搛了块儿火爆鸭心,应道:“你丫就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开你开谁?”郁风雷问:“燃气管儿里的水,啥时候儿能排干净啊?”“天知道!凑合用着吧,反正我们也就周末才去。最近这日子过得,真是按下葫芦起了瓢!”沐国恩问道:“这可不像窦府的范儿啊!去年你开公司的时候不是问苍茫大地,舍我其谁的派头儿么?”郁风雷也跟着帮腔:“是啊!我记得你当时还撺掇沐国恩离开律所,承包几个厕所,自任所长兼高级合伙儿人来着。”
  
  窦志强不无愧色地说:“承包厕所自然是戏言,不过当时的确是过于乐观了些。现在天天都一脑门子官司。对了郁总,你们那儿车位卖多少钱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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