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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回到十年

蓝蓝的天空中浮满金色的阳光,一层层卷曲的雪白云朵,像天使的翅膀般,缓缓浮动,飘落下雪花般的绒绒羽毛。

教学楼楼顶,两个身影扶在边缘的栏杆,脚下的操场上,是一个个在阳光下奔跑的学生。

“他们好快乐。”罗鑫听着操场传来的笑声,羡慕地微笑着。

“但人人都免不了悲伤。”杨小超望着远处高楼林立的城市说道。

罗鑫静默不语,呆呆望着飘动的浮云。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杨小超转过脸看着罗鑫说道,“别再那么悲伤。”

罗鑫轻轻笑了两声,然后摇摇头说道:“不,还没有。”

“还没有?你不是已经消灭了李林了吗,这一切,不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吗?”

“嗯,但仍然还有许多未解的谜团,”罗鑫望着天空说,“我总感到母亲是在让我去完成某件事,而不仅仅是保护好自己。”

“某件事?”杨小超皱起眉头。

“我一直搞不明白那奇怪的梦境,在梦中母亲为何如此的痛苦挣扎,还有在李林死时,曾说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说什么‘计划有误,这试验’,还有那些黑衣恶魔,他们到底是谁,来自哪里,我都还没弄清楚,最重要的,”罗鑫顿了顿,“那个云中的阴影到底是什么,它与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杨小超听后点点头,说道:“确实,现实为何总是如此的刁钻,总是要设置这样多的困苦,翻越这些沟坎,我不知道我们是否会获得比其他命运更多的意义,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徒劳,宇宙本身如此冰冷没有生命,所以也不会去在意某个卑小生命的升沉荣辱。”

罗鑫微笑着,捏着光滑的栏杆说道:“不要太悲观,我已厌倦了颓废。”

这时,从他们身后的楼梯上来一个人。

“啊,超哥,鑫哥,你们好。”

他俩转过身,只见许哲正笑得像个汉奸似的看着他俩。

“许哲,你有什么事?”罗鑫看着许哲问道,心中却并没有厌恶与憎恨,反而有一种很微妙的好感,现在他凡是看见一切和杨梅有关的事物,心中都会产生这种感觉。

“大家准备照毕业照了,你们快去吧。”

“哦,知道了,谢谢。”罗鑫微笑着说。

“呵呵……那我先下去了。”说着,许哲低头哈腰地跑下了楼梯。

“他可真幸福。”看着许哲走下去,杨小超深沉地说道。

“什么?”罗鑫疑惑地问。

“没有敏感而执着的心和情感,随波逐流,见风使舵,阿Q一般,不会悲伤,不会疼痛。”

罗鑫看看他,说道:“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每个宇宙亦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我们没有权利去轻易否定一个宇宙。”

“哼,”杨小超摇摇头,“这些都是华丽的废话。”

 

“好了,大家快站好,喂喂,那个叫什么名字……你你你快别吃雪糕了。”他们的代理班主任手忙脚乱地组织着秩序。

李林失踪了,警察对他进行了寻找,但只有罗鑫和杨小超知道,李林已经永远消失了,他是个恶魔。罗鑫曾模仿李林的口气给警察局写信,说他现在在外地很好,这才制止了警察们徒劳的寻找。

罗鑫站在排成一排的同学中间,普通的近乎渺小,但美丽的阳光映在他们身上,和谐成一幅温暖的画面,罗鑫身处其中,毫无异样。

深邃的目光夹挟着拉长扭曲的情感如时光般穿梭,那相机的镜头里又闪烁着谁的幻梦,穿过那斑驳的镜头,分隔了两个世界。

时空彷佛逆转了,瞬间,罗鑫发现周围的人都消失了,静谧的花坛中空余自己,确切的说,空余自己的灵魂,因为罗鑫看见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团没有实体的白雾,就如同在梦境中见到的母亲的灵魂一样。

罗鑫惊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你好,罗鑫。”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倍感诧异的罗鑫抬头望去,他竟看见那个久违的身影向他走来。

罗鑫突然变得躁动不安,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

那个身影慢慢向他走来,微笑着,罗鑫也不由地微笑起来,缓缓向她伸出自己那飘忽不定的手臂,但她并没有停下来,就像没有看见他一样径直经过了他,向他身后走去,罗鑫疑惑的转过身,惊讶地看见在不远处小路边的长椅上坐着另一个自己,不同的是那是他的实体。

罗鑫明白了,他意外地用自己的精神体穿越了时空,当刚才准备照相时,他看着那阳光照耀的花坛,内心的情感不由得被渲染出来,然后本能的,用精神体穿过了时间,回到了这个下午,这个听见杨梅说永远在一起的下午。

“你看起来好像很忧郁,在思考什么心事吗?” 

“我……没有啊。”

“真的吗?”

“呵呵,别紧张,和你开玩笑的,就要考试了,你怕吗?”

“我啊,就那样,走着看呗。”

“别泻气,好好努力,中考过后,你打算去哪儿?”

“我啊,还没有想好。”

“真希望我们还能在一起。”

“我也希望。”最后罗鑫听见自己的内心说道。罗鑫微笑着看着两个懵懂的少年傻傻地谈论着自己的未来,真希望视觉能永远地定格在这幅画面之中,但渐渐地,吵杂的声音响起,撕扯着静谧的空气,一切彷佛都像融化在牛乳中糖块一样,霎时扭曲淹没在一片苍白之中。

罗鑫回过神来,看见那相机的镜头正对着自己。

123,好……”白光闪过,这一瞬的画面便从此永远定格在那,当照片被轻轻夹入相册时,便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封印。

罗鑫看见那一片片从枝头飘落的花瓣,突然感到一阵阵的缺失。

两辆自行车在铺洒夕阳的马路上行驶着,身后是城市的喧嚣,前方是脉脉的斜晖,车轮咯吱作响,犹似青春行走的声音。

“再见。”罗鑫停在路边。

“注意安全,你要知道,那晚你差点死掉。”杨小超看着罗鑫说道,他的脸庞被夕阳映衬得更加忧郁。

罗鑫点点头。

“有什么计划及时通知我,我……”杨小超突然眯起眼睛,“我一定要给她报仇。”

罗鑫面无表情地抿着嘴唇,然后轻轻点点头,接着看着杨小超远离的背影。

罗鑫掏出钥匙打开家门,一进门,他便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就像是有人在厨房用各种调料兑鸡尾酒。

“爸。”他叫了一声,然后循着炒菜声走到厨房。

“哦……回来了。”父亲正系着围裙,笨拙的拿着铲勺将锅里的菜炒得七零八落。

“啊……爸,你这是……”罗鑫见状不由地笑出声来,他从来对父亲的这方面的技艺是不敢恭维的。

“我想赶在你回来之前把饭做好的,但我的厨艺有所下降……”说着父亲慌张地看着案板,“哦对了,我记不清炒菜还该放些什么……”

罗鑫第一次被父亲逗得笑疼了肚子,笑着拿过父亲手中的铲勺:“还是我来吧。”

父子两个面对面坐在餐桌旁,父亲赞赏地看着桌上的菜,搓着手说道:“我承认你是要做得比我好,但我不太明白你炒肉为什么要放糖呢?”

“啊……那个,我看电视上就是这么做的……”罗鑫嘿嘿笑着打着马虎眼,来掩饰自己刚才误把糖当成盐的窘态,然后他看着父亲问,“爸,今天你怎么突然想到下厨了?”

“嗯?你不知道吗,今天是什么日子?”父亲惊讶地看着罗鑫。

“今天?”罗鑫快速在脑中搜索着他所知道的节日,他平时对日期是最愚钝的。

“今天好像没什么节日吧?”

“唉,今天是你的生日啊。”父亲看着他摇摇头说道。

“我的生日?”罗鑫惊讶的一算,果然。

“傻瓜,不过我也很惭愧,几乎没给你过过生日。”父亲愧疚地说。

“哦,谢谢爸,”罗鑫见父亲的样子,突然也有些尴尬,他马上岔开道,“没什么,我不需要过生日,外婆曾说过,生日就是庆祝多少年前的今天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混蛋。”

“呵呵……”父亲被他的话逗笑了。

他们吃着饭,后来不知怎的,父亲居然拿来酒喝起来,不一会儿便喝得醉醺醺的。

“爸,别喝了,你醉了。”罗鑫看着父亲醉醺醺的眼睛说道。

“呵呵,这么多年我都一直醉着,从你母亲走后……”父亲趴在桌子上。

罗鑫不再言语,当父亲提到母亲时,他心中那股已经淡化的怨恨又被勾了出来。

“其实我也很无奈,并不是我想抛弃你母亲,而是……”父亲开始哽咽了。

“而是什么?”罗鑫低沉地问道。

“你母亲她有麻烦,我也不知她有什么麻烦,她怎么都不肯告诉我,十年前的今天,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他提出要离开我们……”父亲狠狠地灌着酒。

“为什么,当时发生了什么事?”罗鑫回忆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当时他还只有五岁,现在在他脑中也只残留着一丁点儿的记忆,模糊不清,他只记得当时父母好像争吵过。

父亲突然抬起头来,又神志不清地狠狠灌了一口酒,那样子似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发泄的机会,想要把一切的不悦都一吐为快:“那晚……她从学校回来,突然很惊慌的样子,一进门就对我说她要走,可我怎么问她都不告诉我原因,最后,她用她那令人无法解释的力量将我击晕了,我醒来,她便不见了,后来我打听到了她租房的地方,去找过她几次,她只告诉我我要是再去找她,我们全家都会有危险,所以我便不再去找她,独自带着你,我只能告诉你是我抛弃了你母亲……”说着父亲流泪了,多年积沉的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流泗,“我知道,这么多年来,我对你要求太严了,做什么都很独断,但我真的没办法,我只想要你成才,不辜负你母亲……”

罗鑫只感到脑袋一阵嗡响,原来是这样,父亲将所有的怨恨和过错都统统聚揽到自己身上,独自忍受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曾经让他厌恶怨恨的人竟是如此的伟大,而罗鑫想起了这么多年来对父亲那不尊敬不理解的态度,突然觉得无比内疚,悔恨一下涌上心头:“对不起,爸……”

罗鑫只觉得喉咙被泪水堵塞,说不出再多的话来。

“不要这么说……是我对不起你,”父亲突然后悔地扯着自己头发,“这些话我本不应该告诉你的……”

说着,父子俩哭作一团。

 

罗鑫站在卧室的窗口,望着夜空,心中一阵阵的悲凉,父亲的话语在他脑海里不停地翻旋着,带着悔恨和愧疚,他感叹着生活的悲凉,同时他也明白幸福的所在,在这令人受伤的命运中,总会有人和你搀扶着一同往前走,那畅快的泪水和汗水,才是幸福与生命的真谛。

罗鑫突然感到一阵痛苦的开心,他发现自己原来并不缺少幸福。

他悬空着轻轻晃动着自己的手指,随着他手指的晃动,他手下那把吉他上的琴弦也在随之波动着,飘扬出一个个低沉的音符。经过上回,罗鑫的精神力量现在已经完全被激发了出来,可以收放自如地运用。

耳闻这破碎的乐音,忽然回想起了下午那短暂的穿越时间的离奇经历,罗鑫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可否用精神力量来穿越时间,去回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在头脑里,他便不由地笑了两声,觉得这个想法是如此的可笑,但接着,他的表情凝固了,望着那璀璨的星空,自语道:“已经成功过一次了,为什么不试试呢,或许也能成功呢?”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走到衣柜前,犹豫片刻,打开了衣柜从里边取出那把用布包着的东西,凝视着它,将它在柜边一立,接着取出了电话,但当他正要拨通杨小超的电话时,突然想起了杨梅在自己怀中死去的那一刹那,又有些踌躇了,他缓缓放下手机,望着窗外。

“有什么计划及时通知我,我……一定要给她报仇。”

铿锵愤怒的声音还是从窗外飘了进来,萦绕在他的耳际,他又拿起了电话。

“喂,杨小超,你在哪儿?”

“我在家,什么事,有什么新发现吗?”

“陪我走一趟好吗?我要办件事。”

接着是杨小超不假思索挂电话的声音。

罗鑫将那把长枪别在装满弹匣的背包上,然后装起手枪,他去看了看父亲,父亲躺在床上醉得不省人事,他用毛巾将父亲憔悴的脸擦了擦,然后挎起枪出了门。

他到小区门口等着杨小超,不一会儿杨小超便骑着他那辆新买的蓝色山地车来了。

“去哪儿?”

“去我十年前住的地方,我要回到十年前,去看看十年前的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啊……什么?”杨小超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没错,我要用运自己的精神力量来试一试。”

“好吧,希望你是认真的。”

夜色茫茫。

他们下了车,眼前是一片杂草丛生荒芜清僻的空地,蛐蛐的叫声在空地此起彼伏的回响着。

“这就是你家十年前住的地方?房子全都拆了。”杨小超感受着从空旷的远处吹来的凉风说道。

罗鑫没有言语,他突然感到鼻子一阵酸酸的,他回忆着十年前这儿的一栋栋破旧的筒子楼,当时父亲还只是个刚刚进城的打工仔,他们一家挤在那个贫穷狭小的屋子里,但生活却是十分的快乐,父亲常常会用打工挣来的钱给他买来各种各样的玩具,那时没有悲伤,只有温馨的笑声。

“怎么了,你发什么愣?”杨小超看着罗鑫那蒙娜丽莎式复杂的表情问道。

“走吧。”罗鑫向前走去。

他俩走进空地,向空地的中心移动着,诡异而阴冷的风悄然在罗鑫的周围生起,罗鑫紧紧攥起拳头,不动声色地带着杨小超行走着。

他们走到了空地中心,罗鑫示意停下脚步。

“我感应到了,他们来了。”罗鑫环顾着四周的旷野,低声说道。“每当我们向真相靠近时,他们就会来阻止我们。”

“现在怎么办?”杨小超沉静地说道,他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猎鹰般地环视着四周。

罗鑫将裹着布的金色灵魂猎枪递给杨小超。

“给,拿着。”罗鑫将枪递给杨小超,杨小超刚一接过枪,就感到了刺骨的寒气,双手差点失去了知觉。

“它怎么这么冰冷?”杨小超拼尽全力将枪握住,咬着牙不让自己示出丝毫软弱。

“他的威力远比他的温度冰冷。”罗鑫低头说道,他把手枪也掏出来扔给杨小超,然后把背包从背上取下来,将里边的弹匣统统倒在地上,罗鑫将弹匣在地上摆成一个很大的圈,然后站在圈的中心,“这是我们的防守范围,你可以随时换弹匣,你看不见他们,但你注意地上的草,他们靠近时地上的草会枯萎,一旦发现有枯萎向你蔓延过来立即向那个方向开枪,直到它停下来。”

“我们会成功的。”杨小超紧紧握住罗鑫的手,目光坚毅地看着罗鑫。

“嗯。”罗鑫也信心十足地点点头。

一阵阴郁的空气从他们之间旋过,罗鑫望望漆黑的远处,心中突然一阵杂乱与沉重,然后转过头担心地望着杨小超。

“放心吧,我能行的。”杨小超微微一笑说道,但依然没有掩盖住同样低沉的情绪。

“好好保护自己,如果我成功了,我会尽快回来的,注意静听草叶枯萎的声音。”

杨小超点点头。

然后,罗鑫闭上了眼睛,低下头,开始运用精神力。

杨小超转过身,将手枪别在腰上,然后扯开灵魂猎枪上裹着的布,那金色的光芒一下倾泄而出,将他们的防守圈照的通亮。

杨小超眯起眼睛猎鹰般的注视着远处的黑暗,如临战的勇士。

开始有隐隐约约的金色丝线从罗鑫脑中散发而出,围绕着他运动着,罗鑫的头发和衣服开始渐渐飘起来,脚下的草丛也随之绕动起来,他脸上的血色开始褪去,变得苍白。

像下午一样,他感到时空真的开始后移了。

周围的世界开始飞速地旋转,日夜交替,斗转星移,周围不断有事物电流一般地闪过,不断有事物新生,湮灭,人世的交替电光火石般的演绎着。渐渐,罗鑫只觉得世界开始飘渺,虚幻,自己仿佛也开始化作一团烟雾,在宇宙间幽幽地徘徊着。

倏地,那股烟雾又重新回到地上,形成了他。周围依然是朦胧的夜色,只不过不见了杨小超和他们的防守圈,还有之前感应到的那不祥气息也消失了。

罗鑫向远处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栋熟悉的黑暗的筒子楼,楼上只有零星的灯光。

他成功了。

看着罗鑫就像一具毫无生气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立在中间,杨小超断定他成功了,他的精神体已经成功的回到了十年前。然后杨小超极力调动起自己的所有感官,敏感起自己的每一根神经,捕捉着周围黑暗中诡异的喘息,他要做的,是在罗鑫精神体回来之前确保他的物质体毫发无伤,当然,还有自己的安全。

罗鑫慢慢缓和着自己躁动不安的精神体,使之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时空转换,然后他看看天空,判定此时母亲还没回来,然后他决定去母亲下班回家的路上等待母亲,他移动起来,像个轻盈的幽灵般飘去。

杨小超端着金光熠熠的灵魂猎枪在防守圈的边缘巡视着,保护着正中央的罗鑫,整个空地开始陷入一片死寂,连蛐蛐的叫声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沙啦……”身后一声响动,他猛地转过身,但没见有枯萎向他蔓延来,只是一片飞动的叶子。他又继续巡走,但他刚一走过,不远处的一处草丛便“刷”的枯死了,然后那可怖的枯黄悄悄向防守圈移来,如同一条偷袭的毒蛇。

那条枯萎不断向防守圈靠近,而杨小超还在面朝着其他地方缓缓巡视着,就在枯黄即要冲进防守圈内时,杨小超突然转过身,将枪对着那儿一阵猛射,血红的子弹射过去,消失了,那枯萎停了下来。

豆大的汗珠开始从杨小超额头悄然沁出,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保持着他那猎鹰般的目光,然后继续朝其他方向巡视去。

黑暗中,草叶枯萎的咯咯声不断响起,杨小超努力调动起自己的听觉,朝有声响的方向开火着。

战斗开始了。

罗鑫苍白的精神体在漆黑狭小的街道快速飘走着,不一会儿,前方昏暗的灯影下便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年轻的母亲,她肩膀挎着皮包,慌张地朝这边跑来,不时向后张望着。

“妈妈……”罗鑫跟着她,呼唤着,但母亲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毕竟他们已是两个时空的事物了。

这时,分别从四面的黑暗中走出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人影。

是他们,戴着又高又尖的帽子和黑色的面具,穿着水晶般浮动的黑色长袍。

“啊……”母亲被他们包围住了,停了下来。

“你们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纠缠着我?!”母亲转着身子,惊慌而愤怒地向他们说道。

“你是个异类,你真不知道你对我们的研究有多大的价值,我们需要你来继续我们研究,。”其中一个缓缓发出了令人可怖的沙哑低沉的声音。

“什么研究,什么异类,我只是个平常的人!你们最好快点让开!”

“不,你违反自然常理,在物质体还没有崩溃的时候就显现强大的精神力量,我们需要研究你们这些异类,来继续造福我们的种族。”

“我听不懂你们在胡说些,你们最好快点放我走,我不会服从你们的!”母亲愤怒地说道,脸上流露出她一贯的那种不屈。

“不要怕,等我们研究完成后,会将你完好无损地放回,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跟我们走吧。”四个黑衣人开始向母亲靠近,罗鑫慌张地在他们周围穿梭,想要保护母亲,但却无奈的穿过了他们,眼前的景象就像电影一样,他无法触及,也无法改变。

“不,你们别过来!”母亲挥舞着拳头,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四个黑衣人开始纷纷掏出一个东西,对着母亲,是灵魂猎枪,他们阴冷地说道:“你别无选择。”

同时,从天上突然放射下来一道粗壮的黄色光柱,将他们所有人都罩在里边。

天上有个巨大无比的光源。

母亲开始被光拽住,缓缓上升。

“哼哼……”黑衣人将枪对着她,看着母亲挣扎着缓缓上升狞笑道。

这时,罗鑫顺着这可怕的光抬头望去,不禁感到自己的灵魂都要凝结了。

激烈的枪声响彻空旷的荒地,敌人的进攻猛烈起来,道道枯黄如一群群毒蛇般向他们蹿来。杨小超快速跑动,转身着,血红的子弹不断向周围散射,抵御着蔓延来的枯黄。杨小超拼命将一条条黄色的毒蛇扼死在防守圈外,以确保自己可以安全地换弹匣,此时他已经换了四个弹匣。

 

天上是那个黑色的梦庵,它大得无边无际,遮天蔽日,状如圆盘,可怕的光就是从正中心的那个圆口射出,在圆口周围,有一层层如闪电般闪烁着的蓝色光圈,直到圆盘边缘。

“不……”母亲不屈地挣扎着,她被拽得越来越高,黑衣人狞笑得更加猖狂。

罗鑫急速的围绕着母亲移动着,他明知道这样做是无济于事,但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带走。

这时,母亲的头发突然愤怒地飘散起,眼睛倏地变红,她要运用精神力量了。

母亲开始不再上升,她与那道光的力量激烈抗争着。

四个黑衣人见状,赶紧将枪重新对准母亲,正要开枪时,从母亲身上震出一道波,向四面荡去,黑衣人在瞬间被冲飞向四面八方,母亲也立刻掉了下来,倒在地上。

她赶紧爬起来,向前跑去,前方一个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正要挣扎着爬起来,母亲迅速冲到他丢掉的那把银光闪闪的灵魂猎枪旁,将其捡了起来,一枪射向那黑衣人,但马上那道黄光从身后向她移来,她朝天上放了两枪,然后跑向路边的一辆自行车,骑上它快速的逃走,而罗鑫则飘动着跟着母亲。

那道黄光紧紧追着母亲,道旁的大树被黄光照到,纷纷被连根拔起,抛向高高的夜空,然后陨石群般“轰轰”砸在母亲周围。

母亲极力躲过掉落的树木,最终她安全逃到繁华的市区,而那梦庵也慢慢隐没在暗云之上,放弃了攻击。

枯黄不再像一条条毒蛇般向他们袭来,而是如洪水一般围向他们。

红色的火焰激烈的喷射着,杨小超已经换掉了七个弹匣,只剩三个了。

敌人的进攻此起彼伏,从各个方向不断扑来,杨小超在地下翻滚着急速扫射掉扑来的枯黄,保护着仍然直直站在中心的罗鑫。

渐渐,杨小超开始受到攻击,他不断感到有阴冷向他袭来,想要控制住他,他极力挣扎着,向他看不见的敌人回击着。这时,他的弹匣空了,他刚一抖出弹匣,便有一股杀气扑来,将他牢牢按在了地下,他奋力将手伸向腰间,掏出手枪对着前方扣动扳机,子弹消失,伴随那道杀气退去,他赶紧换好冲锋枪的弹匣,继续抗击。

罗鑫跟随着母亲回到家中,母亲一进家门便立即到处翻动着自己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父亲惊讶地问道。

“我们分开吧。”母亲像疯了般将一件件东西塞入箱子,头也不回的说道,而旁边五岁的罗鑫则呆呆望着母亲疯狂的举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你要干什么?”父亲走过来问道。

    母亲没有理会他,将箱子一合,便要出门去。

“喂!你要去哪儿?”父亲拉住她。

母亲猛地回过身,红色的双眼怒视着父亲,接着家中的东西便如遭受地震般开始猛烈摇晃起来,父亲恐惧地放开母亲,母亲立即转身走出门,但父亲又追了出去,这时母亲突然向父亲伸出一只手,父亲便如触电般向后飞去,撞在墙上,然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五岁的罗鑫望着这情景,面无表情。这时转身欲走的母亲看见了罗鑫,跑过来捧住他的脸,哭泣着说:“妈妈对不起你,我也没办法,可恶的怪物缠着妈妈,我不想连累你们,你跟着爸爸好好生活,将来好好做人。”然后母亲在罗鑫额头吻了一下,便出了门去。

罗鑫苍白的精神体看着这一切,周围的须线开始不安的翻腾,那是他汹涌的心潮的表现。

“妈妈……”他看着离开的母亲,悲痛地叫了一声。但马上他感应到了杨小超的危险,容不得再留恋这撕心裂肺的画面,他开始返回。

脚下的绿草已经被蚕食的零零星星,杨小超极力抗争着,他不停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控制住,但都顽强地扣着扳机。所有的弹匣已经完全用完了,他拿出手枪继续不停环绕在罗鑫周围,抗击着,这时一股力量向他袭来,将他的手中的枪击掉,接着他被高高托起,悬在半空。

“啊……”杨小超努力挣扎着,但他的体力却被一点点地吸噬着。

这时,另一道枯萎延伸过来,直到静立着的罗鑫的脚下。

斗转星移,日月轮回,罗鑫拼命往回返着,他感到自己和杨小超越来越危险。

那个恶魔缓缓向罗鑫伸出了胳膊,露出了那可怖的手,接着,一股黑气从他手中散出。悬在空中的杨小超也缓缓闭上了眼睛,意识渐渐被抽空。

“噗……”罗鑫回来了,一双愤怒的眼睛突然睁开,他望着周围的恶魔,头发突然竖起,然后一道强烈的力量向周围冲去,恶魔们立刻像秋风扫落叶般被卷走,纷纷消失在了空中。

杨小超掉在了地上,罗鑫赶紧蹲在他身旁,拂着他冰凉的脸,呼唤着他,他渐渐恢复意识,睁开眼睛。

“罗鑫,我们……”杨小超按着自己的额头,看看周围那已停止蔓延的枯萎问道,“我们成功了吗?”

 “嗯,我们成功了!”罗鑫使劲点点头,然后握着杨小超渐渐褪去冰冷的手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杨小超在罗鑫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来,触目惊心地看着草叶枯死一片旷野,深深吐口气。

罗鑫看着杨小超虚弱的样子,内疚后悔地摇摇头:“这回真是侥幸,我再晚回来一步后果真不堪设想,我发誓下次不会再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怎么,你是看不起我吗?只是最后我失误了,要不然他们是不会靠近的。”杨小超看着罗鑫不服地说道,“还有,我一定要给她报仇,所以无论怎样,不要丢下我,我可以的。”

罗鑫听后突然喉中一阵酸楚,他努力使眼泪不要渗出一滴,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的,只是我不想再让我们任何人受到伤害。”

“也包括你自己。”杨小超低声而有力地说道。

罗鑫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言语。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回到十年前,看到了什么?”杨小超接着问道。

“看到了……”罗鑫凝视着远方,陷入了对于刚才经历的挣扎心理之中,“我看到了很多……只是……目前我需要时间来理清这一切。”

“好吧,那我们现在回去吧,”杨小超站直了身子,“等你理清楚了这一切,弄清了他们是谁,一定要告诉我。”

夏夜凉凉的风拂过罗鑫的面庞,他带着杨小超在夜色中驰行。

看着那遥远天际中的星光,他突然回想起了曾经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他带着杨梅在夜风中飞驰的情景,那晚他的心情是如此畅快,充满了莫名的感动,他曾想就那样一直带着杨梅,在这世路上行走下去,永不放弃。

但往往,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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