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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第三章

  乔涵一笑了一下,说:“我小的时候是很淘气的,不过上初中以后就变得不爱说话了。直到现在我还觉得爷爷奶奶家的那个小院是我的精神故乡,每次放假回去,我都会去那个小院里,奶奶还会做我最爱吃的炸菜角。她做的菜角很好吃,里面放满了黄色的蛋花,还有一点韭菜,炸出来的菜角皮上黄中泛着红色,真的是让人流口水。”
  杨哲也随着她咂了一下口水,说:“真希望有一天,能够品尝到这个美味。”
  乔涵一微笑着,酒窝里仿佛能盛得住一切忧愁,她接着说:“我常常在冬天的上午醒来,听到街道上传来《致爱丽丝》的音乐声,那是垃圾车路过的声音,于是全小城有垃圾的人家纷纷开门,把家里的垃圾出门丢到车上去,直到现在,听到这个乐曲,我还有丢垃圾的冲动。哈哈。然后我从被窝里露出头,看着窗户上结满了霜花,像柏树叶,又像远山。我常觉得那些从天上来的霜花组合的是天上的风景:亭台楼榭、画舫绿水……真可惜它们会在阳光下化去,有那么一段时间,因为阳光杀死了霜花,所以我恨透了太阳。我经常不起床,在那玻璃的霜花上写下一首诗,或是画下一个人的样子。等到我写完一首诗,就能通过玻璃上那些字的笔画看到院子里的那棵榆树上布满了冬日早上黄色的阳光。阳光一缕一缕的,像是黄色丝带缠绕在榆树上。在那个小城,日头不紧不慢地在天上走着,人们不紧不慢地生活着,我周围没有一个人死去或者诞生,让我感到人生真慢,活多久才能长大啊。直到我读大学离开那个小城以后,才感到原来外面世界的节奏是那么快,人在快节奏中,每天有很多忧愁和烦恼,人在烦恼中很快就老去了。对了,杨哲,你的故乡在哪里?我看过你写的诗,我觉得那里一定是一个美丽的地方。给我讲讲好吗?” 2 Y+ \; c- P. g/ \6 [2 B' V5 ?. e; ]3 y
  杨哲听她第一次不叫自己“学长”,暗示自己在她心中已向不是学长的身份过渡了,不由得心中快慰了几分,他也不由得来了兴致,觉得要是不把古城西村说得好一些,简直就和乔涵一门不当户不对了。他高兴地说:“我的故乡离华兰市有四百里,是一个被文明遗忘的小村庄,那个地方没有山,都是平原,坦白讲,我在二十岁之前,还没有见过山。那里最美的时候是六月份,麦海浩荡,壮观得很。每当麦子收后,骑着一辆摩托车只要不怕撞在树上,闭着眼睛就可以开出几百里去。我所在的县城叫封阳县,那里有一个五千亩的湖泊,湖泊上帆船点点,在湖畔有一个古老的酿酒厂,守着甘甜湖水,背靠辽阔田地产出的粮食,酿出了一种酒,因为这里古称睢州,所以这个酒叫睢酒,据说这种酒必须要酿制一年,我小的时候进城,路上晒满了酒糟,有十来里那么长。每年的八月十五左右,酒厂开始开罐卖酒,酒香萦绕着湖水,那时整个封阳县城都会被一种奇异的酒香萦绕。我所在的村庄叫古城西村,在封阳县城的最南端,有时候冬天刮北风,酒香就从五十里外刮过来,我们村子四下里都是酒香,在外吃草的老山羊闻酒闻得多了,常常东倒西歪地从村外草地上回村……”
  乔涵一忽然笑了出来:“真有趣,你每天都能接触到酒分子,是不是酒量很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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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哲也笑了:“我从小就闻酒,所以鼻子的酒量大,可嘴的酒量很小。”
  乔涵一出神地望着远方,问:“那……古城西村附近是不是有古城呢?”
  杨哲说:“古城西村的东面没有古城,只是传说地下有一座古城,不过现在地面上只剩下一垛矮矮的城墙了。我们村子不大,那里的人们世世代代以耕田为生,只是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村子里的男人都去各个城市里打工。总之呢,我们小村庄是一个宁静的地方,没有受到过多文明的熏染。尤其是那里的晚上,我喜欢古城西村的夜晚,皓月高挂,院子里只有斑驳的树影和偶尔几声鸟的啼鸣,静的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站在月光里,就会感到月光像是一件衣服,把人包裹住,耳朵里能够听到几里外的一声鸡啼。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听到我思念的人在我心田上走动的脚步声。如果你愿意,真想带你去感受一下乡村的夜晚。”
  乔涵一露出向往的表情,只是颔首不语。
  杨哲说:“从你的话语中我感觉你的童年是孤单的,其实我的童年也是孤单的,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母亲历尽艰辛把我养大,这么多年我一直体会着同龄人所没有体会过的酸甜苦辣。”
  乔涵一的表情忽然变得忧郁起来,说:“真对不起,勾起了你不好的回忆。但是那些已经过去了,对吗?不管过去多么艰苦,现在我们不是正在美丽的春天田野看油菜花吗?可见命运待我们终归是不薄的。” ]3 `. u7 p* T. |' |/ f. y, S8 D
  杨哲忽然被她这一句话拨动了心弦,是的,不管过去多么困苦,只要前方有更好的风景等待,那么过往历经的所有风雨都是值得的,在幸福面前,过去种种千辛万苦都可以一笔勾销。
  两个人说着不知不觉便到了那一座矮矮土山的山麓,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土山,只不过山的另一边因为技院的扩建而被需要大量沙土的房地产商挖空,只余下山南一侧,所以侧面看来,像是一个断山。乔涵一忽然指着不远处的山坡惊喜道:“快看!”原来在山的矮坡上,长着两棵并肩而立的桃树,一棵开着粉红色花朵,一棵开着深红色花朵,两棵树的花枝互相穿插,而花的颜色却不同,相映成趣,煞是好看。杨哲说:“这一定是一对被贬下凡的苦命鸳鸯化身的。”乔涵一提议说要登上那山坡,杨哲一马当先,在乔涵一前面,抓住刚发芽的一棵小树攀登了上去,他在山坡上蹲下身来,朝乔涵一伸出了右手。乔涵一只是迟疑了一下,就递出了她的左手,杨哲在接触到她的左手时,只感到手中一阵软绵绵的温暖,那一刻有了触电般的眩晕。杨哲马上定了定神,随着他稍微一用力,乔涵一也顺势登上了山坡。上了山坡后,乔涵一像一个调皮的孩子,笑着跑到两棵桃树那里,掏出手机来,递给杨哲,她站在两株桃树中间,让杨哲给她拍了许多照片。忽然,乔涵一脚下一滑,她低头一看,顿时惊叫一声,惊慌失措地朝杨哲这里紧走几步,杨哲忙过去,只见她好像孩子般用手扯着杨哲的衣角,说:“那……那有一个死东西!”杨哲定睛一看,哈哈一笑:“唉,那不就是一只死猫嘛。没事,咱又不是耗子,不怕。”乔涵一的泪似乎在眼圈中打转:“我从小就怕死去的东西,真的。”杨哲看着她害怕的样子,此刻觉得自己生在这世上的最高理想就是让她不害怕,那一瞬间他真想此生就这么保护她。杨哲伸出脚去,聚拢起周围的枯枝碎叶,把那只猫的尸体埋住,转过身对她笑着说:“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此猫也是很有境界的。” ]3 `. u7 p* T. |' |/ f. y, S8 D
  太阳在西南方发出不再重的色彩,开始把光晕调作微黄,轻轻的下降。杨哲和乔涵一坐在山坡上,看着山下葱茏的麦田和油菜花田,闻着春风馝馞的香气,一时感到人生至美不过如此。乔涵一呆呆地看着山下的风景,忽然眼神里焕发出了神采,对杨哲说:“我出一个对联,你对下联怎样?对出了我为你唱一首我们那里的歌。”杨哲马上伸手扯住耳朵,说:“拉耳恭听!”乔涵一想了想,说出了上联:“天色明媚,惜春光未央,华枝落而魂飞扬。”她说完后看着杨哲,笑的一脸明媚,杨哲低头想了几秒钟,即说:“春意盎然,叹秋露已去,凤羽飞而神彷徨。”乔涵一鼓了鼓掌,说:“那我再说一个,你若对出,我给你唱两首。”杨哲摊摊手说:“舍命陪君子!”乔涵一转过身,思考了一会,即说:“落日西下,忆两情缱绻,人似近而终远行。”杨哲心中一沉,读出了她句子中的悲观,他当即对:“旭阳东升,望二人阡陌,天空远而后同飞。”乔涵一点点头,说:“杨才子实至名归!我只好献丑唱给你听,要是不好听了,你可以捂住耳朵。这是我奶奶在我小时候就教给我唱的,歌名叫《和我去看麦吧》。”说完她望着远方,轻声唱了起来: 4 y3 _, q3 z0 l* C) T' f7 T; e5 \8 q
  和我去看麦 金黄的夏
  打捞起诗句 粘住月光吧
  面对这金黄的素描 你的容颜抽穗了
  你指了指黄色麦海上的西天晚霞
  你说天黑了 给你一条路
  快快回家吧
  和我去看麦吧 黄昏的夏
  飞出油墨画 化作你指上的金盏花
  西风起来 你的麦海起浪了
  布谷鸟站在榆树巅 我们站在麦海岸上
  你说你忽然说不出话
  原来我们被月光淹没了
  和我去看麦吧 永恒的夏
  从开合的天边 走向红叶天涯
  身边这苍黛中的村庄 在黄色的麦穗下埋藏了
  为了如水的夕光中如花的你
  我写出斗大的诗歌 排列在方块交错的麦田
  从那边经过的晚风看到过
  偷笑着告诉你:去看吧
  和我去看麦吧 我们的夏
  乘着云朵 去寻找那片炊烟吧
  家在夕阳深处 母亲在麦香中遥望
  趁着星辰未上 月光在麦穗上彷徨
  迎着斜飞的杨花
  朝家的方向飞舞
  歌唱吧
  她唱着,脸上带着神秘而唯美的笑容,好像此刻所站立的,是高达几尺的舞台,面对的也不是葱茏的麦田和金黄的油菜花,而是不计其数的观众。她的歌声有着孩子似的甜美,每一句都像一缕蜜意流淌过心田。一曲唱完,她美丽的脸上已经如桃花般绯红,世间万种风情皆可造作,唯独羞涩表演不出,她唱完最后一个字,脸上的羞涩就像一个五岁女孩表演完节目渴望大人夸赞的憧憬,当真是人比歌声更要醉人。杨哲鼓掌赞道:“真好听!声音甜美,歌词也很优美。”乔涵一如水般的眼眸悄悄瞟了一眼杨哲,歪着头问:“真的?”杨哲重重点点头,她高兴起来,说:“谢谢你,那我可以再唱一首吗?”杨哲此时就像刚吃了一个天上掉下的馅饼,又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一次,忙重重地点点头。乔涵一又重新把目光投往远方,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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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色将晚的时分你说你要回家
  我打马送你到夕阳下
  晚风知离愁春来花迟发
  白马悠闲芳草岸 你带泪晚霞
  在天色将晚的时分你说你要离去
  在无边暮色里白露如何沾你衣
  犹记得你今朝双眸 曾看彩云归
  怎消得我手抚七弦桐 目送你归去
  假如你明天还记得那天边的夕阳
  那么在分离的日子里我就会像夕阳一样无恙
  杨柳参差白水岸 你骊歌轻唱
  飞鸟驮离愁 日边长路孤
  假如你在今夜会想起傍晚送你的白衣少年
  那么今朝寒夜我将带着光荣的笑容飘零天涯
  风动桐花朵 花下年华飞
  我书剑挂锦帆已到天涯
  独酹江边等 潇潇夜雨下
  此时,夕阳已经幻化为一个杏黄色的玉米饼,温柔地贴在天空的锅炉上。天地间一片苍黄,像多年来诗歌里营造的世界。杨哲看了看身边的佳人,只想今生到此为止,夫复何求?
  当晚,杨哲回到宿舍时,只见全宿舍的人竟然齐聚,都围坐在宿舍中间的方桌前,怪笑着看他,最为怪异的是泡面竟然也放弃了千年不变的电脑前姿势,和众人坐在一起。杨哲不由发了毛,问:“干……干吗?”色鸟抽着烟,奸笑着说:“等你啊!玉环啊玉环,你可不地道,你这可是被窝里尿滴沥——闷骚啊!你这平常都号称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当你还真的守身如玉呢,谁知道你小子哑巴逮驴——闷逮啊,我们几个可是从吃过饭就坐这等你,闲言少叙,你小子赶紧给我从实招来!”杨哲狐疑说:“招……招什么?”臀s再也忍不住,站起来说:“这小子可真能装,我都替你累了,这么大的好事,他还真能沉住气,咱们每天都在宿舍谈论小乔小乔的,他连个屁都不放一声,咋能想到这小子已经展开行动了!”和尚也说:“玉……玉环,这要是在……在以前,你小子这……这心理素质,能够……建立一个地下党了!色鸟说:“学生会的已经有人给我汇报了,说在今天下午一点五十六分,小乔和你向着学校东门走了,你小子还在这装大瓣蒜!兄弟们,上!把钱包掏出来!”言毕,四个人一拥而上,在杨哲的救命声中,臀s手拿着钱包出去买啤酒和下酒小菜了。 内容来自半壁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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