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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第三章

 

 
  “奇怪,应该是在这里呀。”
  他口中喃喃着,显然急得不行。一番寻找不着,干脆坐下来仔细回忆:“嗯,我当时是这么来到这里,又这么躺在这个地方……那包袱应该就在桌子上才对……可为什么什么也见不到呢?”
  见他这副模样,胡光墉心下判断,十有八九,这个人就是包袱的主人了。为了保险起见,他将包袱往草丛深处塞了塞,然后起身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吹着口哨,往凉亭走去。
  “喂,这位小哥——”那汉子正在抓耳挠腮,一见胡光墉过来,如同见了救星一样,连忙奔出凉亭,拦在胡光墉的面前,连声问道,“你可曾在这个凉亭中的石桌上捡到一个蓝色包袱?”
  “什么包袱?”胡光墉故意问。
  “蓝色的,方方正正,有这么大。”那人用手比划着,瞧情形倒是和胡光墉捡到的丝毫不差。
  “包袱里有什么?”
  “这……”那人迟疑了一下,显然也知道包袱里的物事贵重,“总之是很值钱的东西,你见过没有?”
  “你连包袱里有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证明包袱是你的?”胡光墉却非常细心,一定要问个清楚。
  “这么说,是小哥你捡到了?”那人从他话语的口气,判断出包袱显然是被他捡到了,不由大喜。
  “我只问你,包袱里有什么?”
  “实不相瞒,我姓蒋,是大阜一家杂粮行的老板。这次是外出刚出手了一批粮食,得了些银子。回来的时候因为被朋友拉住,多喝了些酒,结果走到这里酒力发作,睡了一觉。醒来急着赶路,稀里糊涂就将装银子的包袱给落下了。那包袱里是整银50两,碎银30两,共80两整。”
  听那人说得这么仔细,银两数目大致不差,而且前因后果合情合理,胡光墉才相信:他便是包袱的主人。
  “跟我来吧!”
  他领着蒋老板来到草丛中,向藏包袱的地方一指:“喏,我就把包袱藏在那里,你看看对不对?”
  蒋老板简直喜出望外,去草丛里取出包袱,果然便是自己丢失的。打开来看,里面银两一分不少。
  “这位小哥,真是谢谢你了。请问你是怎么捡到包袱的?”
  “我每天在山上放牛,一天路过这里两次。今天正好碰上了,捡到这个包袱。本来要急着回家的,因为怕失主着急,又怕这包袱不是什么正当东西,所以就先藏起来,等有人来找,问明了再归还。”
  “小哥就一直等在这里?”
  “那可不是。”
  “小哥真不简单,年纪轻轻,办事如此沉稳,思虑如此周到,不但品德高尚,而且有智有谋。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蒋老板找回了包袱,少不得对胡光墉一阵猛夸,“对了,还没问小哥叫什么名字?”
  “我叫胡光墉。”
  “家中都有什么人?”
  “只有一位母亲,带领我们几个兄弟简单过日子,”一想到母亲又该为自己这么晚不回家而着急了,胡光墉连忙道,“好了,你的包袱也找到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得马上回家去了!”
  “等一等——”
  那位蒋老板问他这番话,却是有打算的。从他的话中听出他的家境不算富裕,于是蒋老板心中有了数。
  “这位小哥,这里是10两银子,你拿回家去,交给你母亲,就说是我蒋某人的一点心意。”他取出10两碎银,就要递给胡光墉。
  10两银子,在当时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尤其对胡光墉来说,他们一家人一年的生活用度,也足够了。
  可是,出乎蒋老板的意料,胡光墉却将他的钱推了回去:“蒋老板,我不能要你的钱。”
  “为什么?”蒋老板愕然。
  “我娘说过,帮助人家不能要人家的回报。这包袱本来就是你的,我捡到了,不过物归原主而已。”
  “可是你不但捡到包袱,而且帮我在这里看了半天。我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心意,否则我怎能心安?”
  二人争执一番,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蒋老板道:“这样吧,不要银子也行。不过我要和你一起回家去见你娘,当面向她道谢,教育出这么一个好儿子。我总不能白白受了人家恩惠,连个‘谢’字都不说吧?”
  “那……好吧……”
  胡光墉推辞不过,于是只好领着蒋老板,踏着漫天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胡里村的家中。
  “娘,我回来了!”
  “顺官,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急死娘了。”
  从院子里传来金氏的埋怨声。金氏一边开门,一边絮絮叨叨:“春姑那丫头倒是来说了一嘴,却也说不清楚。你说,这么晚了,你在山上干什么?也不怕虎狼什么的把你给叼了去……”
  开了门,忽然见到在儿子的身边还站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人,金氏不由一愣:“你是……?”
  “哦,他是蒋老板。”
  “蒋老板?”金氏更加疑惑不已,打量了一下蒋老板,面目陌生得紧,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去儿子脸上,“怎么回事?莫非你小子又在外面惹了祸,躲着不敢回家来,到底给人家找到了?”
  “不,大婶,请您别误会。您儿子非但没有惹祸,反而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我是来登门拜谢的。”
  “那就好,快请里面坐。坐下再说!”
  金氏将蒋老板让进了门,胡光墉得意洋洋,跟在后面。两个弟弟胡光培和胡光椿躲在门外偷听。
  坐下后,蒋老板立即一五一十,先自报了姓名、身份,又将自己因为醉酒丢失包袱,被胡光墉给捡到,胡光墉如何将包袱藏匿于草丛中,然后一直等到自己回去找,如实讲了一遍。
  “顺官,真是这样么?”
  “是。”
  听到这里,金氏总算放心了:“那就好。我向日里一再教导你,能帮助别人就一定要去帮,而且要帮到底。我的话你总算听在心上了。很好,直到今天,我才相信,我的顺官长大了!”
  “大婶,这是10两银子,是我的一点心意,”蒋老板打开包袱,又将10两银子捧了出来,递给金氏,“本来,我当场就要给这位小兄弟的,作为酬谢,可是他说要先回来禀明您,所以我就只好亲自交给您了。大婶,无论如何,这银子您要收下,否则我可是一辈子都不得心安呢!”
  “哪里的话,我们捡到的是您的东西,原封不动交给您,是天经地义的。如果收下这银子,我们倒不得心安呢!我们家虽然是穷了一点,日子难过了一些,可是我们靠的是自己的双手挣来的饭吃,心下踏实。如果帮了人家一点小忙,就要人家的感谢,那算什么?邻居也会笑话的!”
  金氏这么坚持不收,蒋老板也无可奈何。将银子收起来之后,他忽然又问道:
  “对了,大婶,我忘了问了,这位光墉小兄弟,现在可还在读书么?还是在帮家里做事情?”
  “这个,唉……”金氏叹息一声,“本来念了2年私塾,自从他爹去世后,就去给人家放牛了。”
  “像光墉小兄弟这样的人才,聪明伶俐,品德又好,放牛未免可惜了,”蒋老板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合适不合适。我呢,在大阜开着一家杂粮店,虽然店铺不大,不过依赖顾客们捧场,生意倒还过得去。我那里现在正好缺一个伙计,我想请光墉小兄弟去我那里做事。年薪呢,做学徒是每年5两银子,一共3年。出徒以后,每年的年薪是10两银子,怎样?”
  其实,按照当时的情形,做学徒是没有工钱的,只是管吃管住而已。蒋老板这么做,已是破例。
  “那感情好呀,蒋老板肯提携我们家顺官,实在是再好不过。”金氏大喜,她又何尝不知道让光墉这孩子去给人家放牛,是上好的材料当做了朽木使,只是一时没有办法,才暂时让他去放牛。
  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金氏如何不高兴?何况,蒋老板这么看重光墉,将来光墉的前程一定差不了!
  “好是好,就是不知道顺官能不能干好。可不要因为他,给蒋老板你添了累赘。”
  “大婶哪里话,像光墉小兄弟这样的人才,我是求之不得,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双方一拍即合,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于是蒋老板又一次起身,郑重其事地将10两银子交给金氏:
  “大婶,这是我预先支付的光墉小兄弟3年的学徒薪水。1年3两,一共是9两。另外1两是我添的彩头。”
  “这……好吧……”
  这一来,金氏也无话可说,见蒋老板的确是一片诚意,也只好收下了。
  连蒋老板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丢了一包袱的银子,却误打误撞,不但银子失而复得,还得了胡光墉这么一个难得的少年人才。他打心眼里高兴,临别之际,将自己的地址仔细告诉了胡光墉,让他尽快去找自己。然后,这位蒋老板就哼着小曲,高兴地离开了胡里村,连夜上路了。
  待蒋老板走后,金氏看着白花花的10两银子,简直难以相信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光临胡家的门槛。
  自从丈夫一年前去世后,金氏为了这个家日夜操劳,现在,这10两银子可以令她暂缓一口气了。
  一瞬间,她已经为这10两银子的用度做好了打算:分作三份,一份给胡光墉,作为他外出学徒的盘缠,添置几件新衣服;另外一份给两个儿子胡光培和胡椿,供给他们兄弟上私塾之用。剩下一份,储存起来,作为家中应急之用。
  “顺官,你今天这件事情,做得让娘实在是高兴!你过来,让娘仔细看看!”她招手将胡光墉叫到跟前,似乎今天才第一次发现,儿子已经长得又高又大,虽然因为营养不足,身材单薄、纤细了一些,不过,那一张脸膛,倒和他父亲酷似,眉毛、眼角、鼻子、嘴唇,依稀有丈夫的影子。
  “顺官,你马上就要自己去奔前途了,说实在的,娘还真有些舍不得你呢!”毕竟是母子情深,分别在即,一想到儿子这一去,可能两年3年都不得回来一趟,金氏忍不住哽咽起来。
  “娘,您不要难过,更不必替我担心,我已经长大了,会自己照顾自己。再说,蒋老板这个人看上去很不错,不会有问题的。”
  “别人对你好,那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但一个人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要端得正,站得直,立得住。凡事靠自己,做人、做事情无愧于心。娘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但这几句话你一定要记住。”
  “嗯。”
  “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就走。”
  “这么急?”
  “我已经放了一年的牛,明天该领工钱了。娘,我已经不小了,再不抓紧机会,出去学点本领,什么都晚了。”胡光墉其实瞒住母亲没有说:即使不发生蒋老板这桩事情,他也已经下定决心,明天就离开村子,去外面闯天下!蒋老板意外出现,只不过给他提供了一个明确的去处而已!
  “好,顺官,你有志气,娘不拦你。”金氏也知道这个儿子与众不同,丈夫胡鹿泉临终之时,就曾经给众儿子各自留下遗言。其中,对胡光墉最为喜爱,对他的发展寄予厚望:“将来光大我们胡家门户的,一定是顺官这个娃子!”因此,金氏也就对胡光墉外出闯荡并不阻拦。
  得到娘的亲口允许,又因为有了蒋老板那里的一份差事,本来混沌一团的未来忽然异常清晰起来。这一夜,胡光墉前半夜兴奋得睡不着觉,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想到了外边的情形。他想了很多,想象自己去给蒋老板当学徒,如何学习到许多新奇的、前所未闻的本领,如何在3年期满后,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小掌柜,如何在将来创立自己的一番事业,开创出一番大局面……
  他什么都想到了,但他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将来的人生,竟然会那样地精彩绝伦,会从一个穷人家的放牛娃,成长为大清国的第一富豪,成为皇帝钦赐官职、亲赏红顶戴和黄马褂的“红顶商人”。这一切的一切,都从这个叫胡里的小村子开始,从这个夜晚过去之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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