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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我就是想停下来,看看这个世界
  我有个朋友在北京,平时联系很少,有一天晚上他突然打电话给我,很兴奋地说:“我有时会买你们的杂志,看你写的东西。”
  我听了很惊讶也很感动,要知道他的工作特别的忙,有一次他跟我说,太累太累了,忙到除了工作便迫不及待地休息,根本无法拨出一些精力思考工作以外的事情。那感觉,他形容说:“脑子连转一下都觉得累。有一天早上我实在起不来,我脑子清醒着,但是我就是爬不起来,身体陷在褥子里,特别沉,就像融化的烂泥。我很担心,自己永远起不来了。”
  在这样忙碌的情形下,他还愿意翻一本他看起来可能会觉得幼稚傻气的杂志,仅仅因为这是朋友做的。
  我却很少关注他的生活,给他一些鼓励和宽慰。我很为作为一个朋友,却如此的不称职感到惭愧。
  他给我打电话是想告诉我别为写专栏发愁,他有一个点子可以让我写。
  是的,我也曾经跟他说过,在写“积木2”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被工作和写作压垮了,丧失了跟人交流的欲望,我不想做,我不想写,我就想这么待着,什么也不干。我觉得,时间与生活不一定需要有什么意义。
  就像一个朋友从马尔代夫回来说到的那样,她说,那儿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只有黑夜和白天。她有一天很好奇,为什么马尔代夫没有月亮,她说她决定在屋外的栈台等月亮,一直等到凌晨三点月亮才出来,她看着出来的月亮,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她说她隔壁住的是一对英国夫妇,她还没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住在那儿,等她退房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们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躺在栈台的躺椅上看书。
  我想,我是没有钱吗?为什么我每天只能案牍劳形?
  我说我写不下去,我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好分享的,分享又有什么意义?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你遣词造句,句句斟酌,想要跟人交流,但有人理解你吗?
  有吗?
  但是,现在这个朋友,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你不要烦恼,我想到一个点子可以让你写。”他愿意力所能及地分担我的苦恼。就像《十年锦灰》里面让我印象深刻的那句:我想要一颗糖,而你恰好掏出一颗糖来。
  我想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相处,说难也不难,不需要多少金钱,多少装扮,多少讨好,只需要一点真诚,一点真心,一点真意。
  他说:“我每天下班都很晚,经常坐末班地铁。你坐过工作日的末班地铁吗?那跟白天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不像白天那么拥挤,挤到每个人都满身敌意,大家也不像白天那样满身压力,想着接下来的这一天要怎么应对上司的责问和下属的求助。
  “这个时候,人很少,一天的工作都结束了,大家都放松下来,看着窗外的灯火阑珊,很容易想起一些沉埋在心底深处的事情。
  “那天我坐末班车回家,有个人在卖唱。这种人,文艺之都北京真的到处都是,白天大家都无暇听顾满脸厌烦,但是那天晚上,大家听着歌都在沉思。
  “那是一首老歌。大家都给了钱,给得还不少,有个男人居然给了一百块。但你能想象吗?这个男人已经不再年轻,他中年了,是上有老下有小责任大到我想想都怕的年纪,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给了一百块。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落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没有见过这个城市的黑夜的人,是不会懂得这个城市的悲伤的。”
  他说完跟我寒暄几句就挂了电话。那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第二天有培训工作,还要准备资料。
  他有一个很可爱的女朋友,跟他一样忙碌,为此他特别心疼和内疚,说都是自己不争气,才让她这么辛苦。于是他经常周末也去公司加班,希望能早点攒到一笔钱,能买一套属于他俩的房子,把房本上落上他女朋友的名字。
  他说,哪怕有一天,我突然离开了这个世界,她也能有所依靠。
  但是其实,他陪在女朋友身边,真正能好好说会儿话的时间,每天可能不到一个小时。
  我们为了生活,又错过了生活。
  这故事让人欷歔,这生活让人感慨。
  我想他打电话给我,告诉我的不止是一个专栏的点子,更是一种另外的力量传达。
  不管有多忙,不管有多伤怀,我们都不要忘记停下来,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并不一定要去马尔代夫或者什么风景名胜。
  只要在我们爱的人和爱我们的人身边,真的就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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