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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第三章

她正准备去取签子挑通烟眼,他却把烟枪搁到一边,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你姆妈说你样样不行,我怎么觉得你样样好,我心里想什么你都一清二楚。喜日子的晚上,你居然一声也不吭,换了别的女孩子,要害怕得折腾大半天。”

他说的话让她脸红。她转过身去,说她也怕,她当时不知道会流血。

他拍拍她的脸颊,说她就轻轻哼了一声。这叫他另眼相看。况且,在那之前他好多天没给消息,真是有事。她心里怎么想他不知道,嘴里到现在一字都不提,看来她是个沉得住气的角色。

她心里咕哝,这个男人好精明!知道我心思,还故意试试我。她将心里的话表达出来:“侍候常爷是月桂的福气,只要能侍候得上,感激还来不及。”

他拍拍她的脸,“还加上会说好听话,不给男人添麻烦。也好也好,你现在不觉得我强迫你了。”他欠起身喝了点茶水。本不愿欲火来时乱答应女人,但是他无法制止自己:一心想让这个可怜可爱的小女子高兴一点。“等选个好日子,正式娶你过门。”说完,他自己高兴起来,把她拉到怀里。她依偎着他,说只要常爷像现在这样天天来,别的她什么都不想。

他答应她,天天来,不光天天来,还想带她在身边。

她的手指点着他的嘴说:“我有什么好的,大脚婆一个。”

“你像有个线牵着我的这地方。”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我大你三十多岁,人就是怪,那天我一眼就看上了你,现在我对你是越看越满意。你感觉出来了吧?就在下月吧,让师爷选一个黄道吉日,我得用八抬轿子把你抬进门,喜事办得闹闹猛猛。”

这个夜晚,他已经是第二次这么说。她才相信他是真心想娶她,虽不是正房,只是做小,但他至少并不是把她当个妓女。

这出乎她意料之外,这个名震上海滩的英雄好汉,对她竟然有种知遇之恩。她听人说过他的故事,多知道他一分,就多一分钦佩。

上海洪门从 1855年小刀会起事反清失败后,绝大部分从容死节,侥幸逃生的余党,四散到各地,不敢再回上海。洪门三百多年,几乎灭绝。常力雄在上海重开洪门,冒死艰辛,几次陷于官府追索,软磨硬打,终于让洪门站住脚。

她对这个男人欢喜得了不得,从来没想到过年龄差别。也许这就是天意吧。那夜,带些龙胆花粉气息的不倦之夜,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说:“常爷待我这么好,我只想一辈子侍候常爷。”

“你人小,懂事倒不少。不过喜事就定了,你等着过门吧。 ”他双手扳住她的肩膀,保持一点距离,定睛看着她,又绕回老话上,自言自语,“这新黛玉怎么回事,一向精明,竟会看走眼?”

她与他对视了很久,害羞地笑起来。隔了一会,才想起那问题,告诉他,大概是由于她不会唱评弹。“你会唱什么?”他松开手。“我只会唱乡下花鼓,九计十三卖。”“嗬,卖什么?”

她想想,迟迟疑疑地说:“‘卖红菱’怎么样?”

“就卖红菱吧。我洗耳恭听。”

“先说好,不准笑。不登大雅之堂。”“这里是床不是堂!”她打了他一下,从他身底下拉出压成一团的桃红丝绸衫,披在身上,端起茶碗喝了点水,就伸直背端坐凝神唱了起来:

姐儿啦塘里摘红菱,田岸头上丢条裙。

郎啊,郎啊,要吃红菱拿把去,要想私情别起心!

长裙短裙爷娘挣,着子你格红裙卖子我个身!

本是首耳熟能详的沪郊农村谣曲小调,川沙腔与常力雄出生的松江农村的腔调差不多。在常力雄听来,这川沙的发声还特别有味,尤其是从小月桂嘴里唱出来,有种韵味悠长的甜糯,那悠缓的拖腔反复,绕得常力雄心尖尖又痒又舒畅。

她从小喜欢唱调子。到了上海只能偶尔趁着洗碗碟杯盏或拖地板的时候,自己哼哼。在这个琵琶弹雅的地方,还是不要出乡下人的丑。

现在常力雄看着她的眼神,如此陶醉,如此爱怜,让她唱得越发有情有调,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把花鼓小调唱得一咏三叹,情意绵绵。

唱的与听的人一样如痴如醉。他禁不住拿起她的左手,在她的手心上打起了拍子。她一唱完,他坐起来,抱紧她,说:“比我小时在老家听的还好!”

“常爷。”她突然停住。

“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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