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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一角冰山

如果说意识是一座冰山的露出海面的一小部分,那么前意识则是介于海面和浅层水域的部分,它随着海水的涨落时而露出海面,时而隐埋入海水中。而无意识则是这座冰山的深层和根基部分,它是这座冰山的主体,它深埋于无底的海水中,表面上看不见摸不着,但实际上却主宰着整座冰山。

——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论》

两性在性接近和性可获得性上存在差异,这可能是最常见的冲突诱因。一项研究请121名大学生在四周内持续记录他们的约会活动,其中有47%报告说他们不止一次地因为性亲密程度而产生分歧。男性有时会寻求成本最低的性接近。他们谨慎地守着自己的资源,挑剔地选择投资对象,“羞涩”地把自己的资源留待投入长期配偶或者是一连串的随意性伴侣。而女性的手段大部分是为了服务于她们的长期性策略,所以她们总是在给予男性性接近之前,想方设法地先获得他的投资或者投资的暗示。这样看来,最令女性垂涎的恰恰就是男性谨慎守护的投资。而男性所追求的性接近也正是女性最为珍视的。

双方对彼此赞许性的感知也会引发冲突,忽略对方作为潜在配偶的价值,这自然会让对方怒火中烧,继而打响“战争”第一炮。有较高赞许性的一方可以提供更多的资源,也就可以吸引更有价值的配偶。而那些价值较低的就不得不接受低赞许性的配偶。当然,有的时候,有人会觉得自己挺不错,可别人不一定这么想。

有个经常出入酒吧的单身女人的案例很好地解释了这一点。她说,有时那些卡车司机或是建筑工人会请她跳舞,他们一般都穿着T恤,戴棒球帽,胡子拉碴还喝着啤酒,她要是拒绝,他们就会骂她:“臭娘们!怎么,老子配不上你?”尽管她只是简单地背过身去,这也明确地表示,她觉得那些人配不上她。这种无声的拒绝表示她觉得自己挺不错,能配上更好的人,这当然会激怒那些遭冷遇的男人。可见,要是人们对于某人作为配偶的价值的感知有差异,冲突就会产生。导致这种冲突的主要心理诱因是,男性经常会误认为女性对自己有性兴趣。很多实验室实验都记录了这个现象。在其中一项研究中,来自一所中西部大学的98位男士和102位女士观看了一盘十分钟的录像带,内容是一位男性教授和一位女性学生之间的对话。这个学生到教授的办公室请求延期提交学期论文。短片中的演员是一名女戏剧学生和一名男戏剧教授。尽管两人被要求表现得亲切友好,但两人都没有显露轻浮或挑逗。观看影片后,参与者需用七点量表评价这个女人的意图。女性在看完之后更倾向于认为这个学生想要表现得很友好(6.45),而不是性感(2.00)或者诱惑(1.89)。男性虽然也同意友好(6.09)这一项,但在诱惑(3.38)和性意向(3.84)的推断上明显多于女性。另外一项研究也得到了相似的结果,研究要求246名大学生评价一张男女共同学习的照片中女性的意图。男性认为照片中的女性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性感(4.87)和诱惑(4.08),而女性对同样的照片则更少认为有性感(3.11)和诱惑(2.61)的意图。显然男性把女性单纯的友好和微笑解释为一定程度的性兴趣,即使女性说了她们没有这么想。如果不能肯定对方的意图,男性一般会用性兴趣来解释,并根据自己的推断来行事,这偶尔会带来性机会。在整个进化史中,哪怕只有极少部分的“误解”会导致性行为,也会提高男性推断女性有性兴趣的可能性。我们不能一口咬定男性误解了女性的性兴趣,因为我们无法确定一个人真正的兴趣或意图。但是我们可以肯定的是,男性比女性更容易用性兴趣来解释问题。

这种男性机制一旦启用,就很容易被操纵。女性有时候会用她们的性特征作为操纵的策略。在一项200名大学生参与的研究中,报告显示用微笑和调情来获得异性特殊待遇的女性显著多于男性,尽管如此,她们并没真的想和这些男人发生性行为。

男性对女性的性兴趣的误解,加之女性有意利用这种心理机制,就导致了一种潜在的不稳定组合。这些性策略导致了性亲密程度的冲突:女性觉得男性在性方面太过强求,而男性觉得这正是女人想要的。

性粗鲁(plashiness)有时会升级成为性侵犯(aggressiveness),因为对性接近的渴求会让男性不顾女性的勉强和抗拒。性侵犯是男性在性接近过程中使成本最小化的策略,当然男性也要为这种策略本身付出代价:断绝关系和名誉受损。性侵犯的行为是可以被定义的,例如,苛求或强迫性亲密、非自愿的性行为,以及未经许可就触摸女性身体。在一项研究中,我们请女性对147种男性可能做出的令人厌恶的行为进行评价。女性对性侵犯的评价均值高达6.50,接近痛苦的最大值也就是7.00。男性可能做出的其他行为,例如言语虐待和与性无关的身体虐待,但都没有像性侵犯那样让女人厌恶。和男性通常认为的不同,女性并不喜欢被强暴。女性有时会幻想被富有帅气的男人强暴,有时强暴的情节还会出现在浪漫小说之中,但这并不表示女性喜欢强迫或被动的性行为。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男性对于女性的性侵犯并没有那么困扰;他们觉得,与其他不适相比,性侵犯是无关痛痒的。在同样的7点量表当中,男性对被女性性侵犯的评价是3.02,即轻度困扰。部分男性自发地在问卷边缘写道,他们觉得女性的这种行为会让他们兴奋。而其他困扰诱因,比如配偶不忠(6.04)以及言语或身体虐待(5.55),让男性恼怒的程度远远高于女性性侵犯带给他们的困扰。

男性和女性之间有一种令人担忧的差异,就是男性固执地认为,女性并不会对性侵犯感到那么反感。当男性在7点量表中评价性侵犯对女性的消极影响时,他们只给出了5.80,这显著低于女性给出的6.50。这样的两性冲突是令人担忧的,有些男性会由于低估性侵犯对女性的伤害而实施这样的行为。不能正确认识性侵犯对女性的心理伤害,不仅会让两性在交往过程中产生冲突,也是男性对强奸受害人缺乏同情心的内在心理机制。得克萨斯州某位政客曾经很冷酷地说,要是一个女人无法从强奸犯手中挣脱,她还不如躺下来享受。只有那些无视性侵犯给女性带来的伤害的人,才会有如此麻木不仁的言论。

相反,女性总是高估女方的性侵犯给男性带来的困扰,她们对此给出了5.13,即中度不适的评价,而男性只给出了3.02。可见,两性都没能准确估量这一冲突给双方带来的伤害。这种感知层面的性别差异,是由于双方都基于自身的反应对异性妄下定论。男性和女性都觉得对方对于性侵犯的反应和自己一样,而忽视了异性自身的反应。让更多的人了解两性面对同一事件时存在的感知差异,也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两性冲突。

与性侵犯相反的是性抑制。男性总是抱怨女性的性抑制,她们挑逗男人却拒绝发生性关系,让男人兴奋再把他们晾在一边。在那份评价困扰程度的7点量表中,男性给性抑制打了5.03,而女性给出了4.29。可见,两性都对性抑制耿耿于怀,但显然男性比女性更不爽。

对女性来说,性抑制有多重功效。一是可以保存实力去选择那些愿意做出情感承诺和物质投资的优质男性。她们对某些男性采取性抑制,是为了把机会留给她们选中的男性。除此之外,性抑制还可以提升女性的价值。她们让这种机会成为稀缺资源,而稀缺又让她们身价飙升。就算男性获得性接近的渠道只有高昂的投资,他们也会心甘情愿。因为在机会稀缺的情况下,不能投资的男性就找不到配偶。但这种情况也会产生另一种两性冲突:女性的性抑制干扰了男性短暂而不带感情牵绊的性接近策略。

性抑制的另一种功效是:在男性评价女性作为配偶的价值时,女性能够操纵他们的评价。因为一般男性都认为对高赞许性的女性进行性接近的机会较少,女性就可以用性抑制来左右男性对自己赞许性的评价。最终,性抑制会让男性觉得这名女性适合作长期配偶而不是暂时性的。刚开始就允许性接近,会让男性把这名女性当成随意的性伴侣。他会觉得她太淫乱、太容易到手。男性都会尽量避免向这样的女性承诺一生。

因为男性总想和很多女性发生随意性关系,却只对一个做出承诺,而女性的性抑制会干扰他们的这种随意策略,这也会使两性产生冲突。女性用性抑制给男人加码。她们规避了男性择偶策略中的很多手段,包括低成本的性行为。当然,女性有权选择性行为的时间、地点和对象。可不幸的是,这种选择和男性深谙的策略相悖,这让男性很困扰,也是导致两性冲突的关键要素。

我们所能看到的人的意识不过是冰山一角,透过海面我们可以看到,真正控制人的其实是通常是我们所不易察觉的“潜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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