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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第二章

“我的腹痛已经不见了。我们应该对先知进行赞美和感谢!”

“现在你肚子里不再空荡荡了吧?”我问他。

“不了。东西我已经在家里吃过了。”

“其实伊斯梅尔更希望品尝在你家里进行,而吃饭到这里来。你现在真的吃好了吗?”

“是的。难道还有什么菜吗?”

“吃的东西或许是没有了,因为我们已经饱得很啦。不过你的九下深鞠躬并没有做呀?”

“加力夫救救我!我几乎给忘了。但是先生,你必须要告诉我,在饭前让我鞠躬七次,饭后却要九次的原因是什么,而且脑袋还必须触地才行呢?”

“因为这个规定是由加力夫定的,在他的宫殿里这样的动作在饭前和饭后都是必须做的。”

“此时这个令人尊敬的加力夫正在对我进行帮助,为了我的荣誉和光彩免受身体过胖的玷污和影响。”

达乌德吃力地站立起来,朝向东方的麦加,使尽全力地实现着这个残酷的规定。他一边大声呻吟着一边努力地做着这件事,因为身体过重他被压得瞬间跪倒在地,才算将所有的动作都完成了。这是一种用语言难以表达的运动,我虽然尽量保持不让自己笑出来,但眼泪仍旧是流了出来。这算是对这个胖子是一种惩戒,因为他当着我的面说我以一个基督徒的身份将写有《古兰经》的房间给玷污了。

总管因为刚才的运动已经全身无力了,他说他一定要立即回家去睡觉。可以猜想到,睡觉又将使他的病胃再次有空荡荡的疼痛感觉出现,因而必定一顿丰富的晚餐就会接着奉上了。可能在之后的《尼罗河日报》上会报道一条消息,说促使达乌德主人帕夏的家业破败的原因是被他给吃光和睡光的。我们两人依旧在那里,围绕着那匹灰白马进行着讨论。老人表现出十分的兴奋,因为我成功地将那匹烈马制服了。现在看来,其他骑手的也很有可能会被它所接受。伊斯梅尔承认一个欧洲人也能够成为比埃及人更加出色的骑手,而且将我关于对待牡马问题的经验认真地记了下来。不过他仅仅看到了我在狭窄的院子里骑马,即使我曾说过,我不单单在了解马的方面超越于他,而且在驾驭马的方面也比他更为优秀,他对此依旧是存有疑虑,所以提议我们明天上午去沙漠中骑马,对于这个建议我当然愉快地接受了,可以骑这匹马驰骋在沙漠上,必定是种享受。

上午大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剩下的时间我想到城里去转一转,我想单独去,所以便没有向马槛总管发出邀请,尽管他很乐意和我一同前往。不想我命中注定要与一个人在街上相遇,这是我事先无论如何也没有猜想到的。

我没有选择朝着港口走去而是向朝城里方向走去,在一座白色的族长墓旁停了下来,一座跨越运河的桥位于它的旁边。正当我想上桥,猛然吃惊地站住了。我发现了一个身着白袍的细长身影,巨大的头巾缠在头上,步履蹒跚而不稳地从桥的另一端正向我走来。可能是我看错了人?那人就是我的土耳其朋友纳西尔的那个麻秆儿管家!现在我发现了他也和我一样的吃惊。

“赛里姆,当真是你吗?”我向他大声喊道。

“正是,正是如此!”他带着特别的鼻音回答道,与此同时又在远处做了将那种危险的鞠躬作了一次。“感谢安拉,我恰巧在寻找你。”

“离开了开罗的时间提前了,一定是有什么重要原因吧。”

“你是不是以为纳西尔也待在艾斯尤特?”

“当然!”

“你想差了。我是孤身一个人前来找你的。”

“这样究竟是为什么?不过,等一等!我们在桥上谈论这个问题并不合适。我们去找一家咖啡馆吧!那是最适合的地方。”

“这是最好的。”赛里姆对我的看法表示赞同,再次鞠了一躬,随后转过身去,跟我一同进了城。我们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发现了一家咖啡馆,走进去后我们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点了汽水。我此时才问道:“说吧,你究竟有什么原因一个人来找我?”

“因为主人的命令。”他的回答不怎么体贴。

“他的意思是如何?”

“你不应该一个人在这里逗留。”

“啊!纳西尔是不是担心我会害怕?”

“倒不是这样。但不管怎样说我和你在一起总会比较好。我是部族最著名的勇士,我能够和宇宙间全部英雄一决高下——”

“但无法和鬼魂一较高下!”我打断了他的话。

“不要开玩笑,先生!我的刀枪无法对付鬼魂,祈祷才是唯一有效的。”

“不过,那并不是鬼魂啊!”

“但它们也完全可能是实实在在的亡灵啊,它们无法被你打死,因为它们已经死过一次了!你将会看到,我是如何使用那英雄的臂膀将它们毁灭的!我的勇敢就如同是沙漠的风暴一般,它能横扫一切。在我的勇气面前,就算是岩石也要颤抖。在战斗中,我的咆哮能够将最勇敢的敌人吓跑,我的枪口射出的子弹是无人可以躲过的。所以,我才会被纳西尔才派到你这里来,让你可以在我的保护和照料下毫发无损。”

“但我想,他一定还有其他的意图。”

“绝对没有。我得到的命令是,我必须要保护你。”

我来回上下打量着这个胆小如鼠但善良的老佣人,感觉他并没有说谎。但纳西尔一定另有打算,不会仅仅是为了派这个人来保护我,这只是一个滑稽的借口而已。可究竟是什么呢?我思来想去,最终得到唯一一个可以说得通的结论:我并不被土耳其人所信任。他是否以为,为我付了船钱而且我得到一笔路费以后,我可能会潜逃呢?但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我从未要这样做。或者是由于我一个人在艾斯尤特这个环境原因,会无意地对他的生意计划造成损坏?其实他仅仅需要老实告诉我有什么想法就可以了。此时我突然对这个土耳其人要刮目相看了,这使我对他的信任产生怀疑。在我的眼中,他的意图变得更清楚了也更加的自私了,一种预感在我的头脑中形成。看来,在同他打交道时要谨慎行事了。这时,我忽然想起了总督船长,这个人在不同的问题上都对我非常的坦诚,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致使我一提起纳西尔的名字时,他就变得少言寡语了呢?这一定是有原因的,这绝不是因为阿赫麦德曾听到过这个名字这么简单的吧!几天之后,这个胖土耳其人就会到来了,到那时,我希望能够将他的情况和意图都弄得清楚。而在这之前,我唯一能够做到仅仅是接受大英雄赛里姆的存在和照料了。

当我沉溺于思考这些问题时,我的“保护者”大概感到无聊了,他打破沉默问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你变得这么沉默?是不是我来了,你高兴不起来?”

“不论你身处开罗还是在这里,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同。”我回答说,“我只是怕你在艾斯尤特无所事事,会感到无聊罢了。”

“无事事事?无聊?我并不是这样认为的!我在这里的任务就是担任你的保护者,这件事对于我来说足够了。我决不能离开你。纳西尔的命令就是这样。”

“噢,那你准备与我住在一起了?”

“那当然了。”

“在帕夏的宫殿里。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被他们允许入住。”

“你对这一点感到怀疑吗?是的,你并非一个信徒,所以当然不了解伊斯兰对每一个信徒都会给予无条件的招待。再说我又是部族中最大的英雄,是一个有名气的人,就连总督本人都会对我表示欢迎的。我将告诉我目前的房东,我要与他和我的朋友告别,搬到帕夏宫殿去居住。”

“噢,你有朋友在这里?”

“是的。我们在船上相识,他和我在艾斯尤特一起下了船,目前和我住在一起。”

“他是干什么的?”

“一个商人,打算在艾斯尤特进行货物采购。你在这儿坐着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还是等我们接到宫殿同意接待你的消息以后再去吧!”

“我们没有知道的必要,也不必去问,这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

“可能,但还是保险起见为好。我想你对我们现在就去宫殿是不会有任何问题吧?”

“正是,正是如此!我沿着你的足迹走。我们出发吧!”

我向人请求将赛里姆接纳是不乐意的,但我必须这样做,不然这个“部族最大的英雄”一定会和我形影不离的。我付了钱,和他同行前往帕夏的宫殿。快到那里,我看到了宫殿胖总管在门前站着,我和总督船长就是在那里受到他接待的。达乌德向我深深鞠了一躬,用质疑的目光对我的同伴进行打量。当我将他的名字告诉了,并说打算他将留在我这里时,总管脸上马上显露出高兴的神态:“先生,请将他交给我吧!是我对你误会了,才会使你到了马槛总管那里。我现在看到,你的光临使我们宫殿蓬荜生辉,所以我请求你让我把对你的亏欠在这个人的身上进行弥补吧。”

这个建议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马上表示赞同。要是赛里姆的住处由这个胖总管安排,他就不会住在我的身边对我的我的行动造成妨碍了。而且他自己对这个安排也十分的认可。

“你看,先生,我说的没错吧!我的风度是在任何地方都会被欣赏的,不论我在哪里出现,哪里的门户全部都会为我敞开。不过在我入住这个高贵的住处之前,还必须有一短暂的离开,为了同我的房东和我的同伴做下告别。你们和我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安拉会延长你们的寿命,你们将高兴地再次一睹我的风采。”

赛里姆走了。我现在应该去做些什么呢?仅仅是留在家里等着他吗?我原来想到城里去散步,现在终于可以去了。但是就在我正要离开宫殿,马槛总管就出来了,请求可以陪同我一起前往。胖总管听到以后也说到,他要是不和我们同去,安拉和任何一个加力夫都会发怒的。他仅仅是请我稍等片刻,以便他可以好好地安排一下我们不在的时候有人可以对赛里姆进行接待。伊斯梅尔也离开了片刻,为散步去做些安排。当两人再次在我眼前出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将最好的节日礼服穿着在身了。宫殿总管的身边还有两名役吏和两名黑仆陪伴着。手拿白色棒杖的使役,走在我们前面,当有需要的时候为我们开路;黑仆替我们压后,与此同时还背着奢华的烟斗和烟包作为装饰。事后我才知道,达乌德原本还想带上三匹马,跟随在我们身后,来表明我们并不是由于贫穷和没有马的原因才徒步到城里进行散步的。这个想法是考虑到我在这里没有马匹才最终放弃的。

我们便如此缓慢而有尊严地在城中的大街小巷四处漫步。在艾斯尤特的房屋群中,用黑色的泥坯建成的房屋占了大多数,所以没有什么可以进行过多描述的。艾斯尤特就算跟开罗不完全相像,但两者也有很多的相似,只是在规模上要小一些,地形地貌存有一些差异罢了。这里依旧有卖清水、水果和面包的小商小贩,同样有驴童和脚夫的存在,和开罗一样有土耳其人、科普特人和法拉赫人在此居住。东方国家的城市全部是大同小异的,在集市上也是人潮拥挤。不过我们的役吏通过棒杖的左右挥打为我们开出了一条自由的通道。黑人总管在任何地方都会受到人们充满敬畏的问候,由此可见他的地位和影响力绝非一般。但是这次简短和缓慢的散步足以使他精疲力竭,他甚至每走一步都会有急促的喘息。最后,他说已经浑身无力、饥肠辘辘、真的是再也走不动了,必须马上到饭桌上去。

胖总管所谓的饭桌事实上是指饭馆。这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于是非常的好奇,想看看他把我们带到什么样的饭馆去。走在前面的役吏接受到了他的命令,他们马上就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如同站岗一般在一所房子的门前站立。我们向里面走去,来到一个小院子里,几排坐垫被铺放在地上。饭馆的客人们就在这些坐垫上坐着,陶碗被摆放在每人面前,客人们此刻正用手抓取碗中的东西进行用餐。在这里,卫生根本无法被提及的,第一眼就足以被看得出来。一种油腥气味由里面散发出来,我就算已经饿了,这种味道也会令我的胃口消失殆尽的。

达乌德带领我们来到一个角落,并在坐垫上坐下。马槛总管也模仿他的样子坐了下来,我跟着也坐了下来。两名黑仆在我们面前跪着,替我们点烟。一个不干净的堂倌走过来,询问我们要点些什么,胖总管一言未发地向他伸出了三个指头。

“不,不要算上我!”伊斯梅尔说,“我还不想吃。”

此刻我知道了这三个指头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了,就是要三份饭的意思,我随即也声明,没有打算品尝这里的饭食的念头。

“依然要三份!”胖子命令道,三个指头依旧举着。不久之后,点的东西端了上来,它的外观是一种褐绿色的如同泥浆般的物体。我观察着,用鼻子嗅了嗅它那刺鼻的味道——徒劳无功,我无法得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试吃一点儿吧,为了我!”

胖总管对我说。说话间把其中的一个碗推了过来。

“谢谢你,达乌德!可是我的肠胃现在不想吃任何东西。但愿它对你的肠胃有利!”

“这种食品有利于任何人,它是美食的起源。油烧豆羹。灵魂通过它可以得到净化,可以加强心脏应对世界上的任何烦恼能力。”

说话间他把肥胖的黑手朝向饭泥伸去,捏成一个饭团放入口中。

“拿一块试试吧!”

“你自己留着吃吧!”我说着便将他的手推走了,“我十分乐意看到你的灵魂可以被净化,你的心脏获得加强。”

达乌德将一个饭团又放到嘴中,有滋有味地吧嗒着嘴。

“你们基督徒从来都不知道,你们究竟在做些什么。在那个时候以扫就曾以长子的名分换取了一碗油煎豆羹。不过你一定不知道这件事。”

“噢,我自然是知道的。《圣经》记载着豆羹的事,可是《圣经》中并没有提及豆羹是用油煎的呀?”

“确实没有说?那就是说,先知是很聪明的,他替我们进行了补充。你也知道《古兰经》吗?是的,你是一个博学的人。有生命装在你的瓶子里,知道全部治胃病的方法。可是你却不知道好吃的东西是什么。”

他把饭团接二连三地塞到了嘴里,吃完第一碗后接着吃第二碗,之后吃第三碗,最后如同孩子似的用手指将碗边抹干净,放在嘴里舔着。接着他也与我和马槛总管进行相同的谈话。马槛总管是个对知识十分渴求的人,因为我了解怎样驯服马匹,于是他接着向我又了解别的的技艺和知识,他的问题接二连三地提出,全部要求我来做答。当再次回到宫殿门口时,我们看到被找来的五十名盲童已经蹲着等候在门前了。他们的样子令人难过和作呕。失明的双眼肿变成了一个脓球,苍蝇和其他昆虫在上面沾满。这种病是具有传染性的,从一个眼睛传染到另一个眼睛,从病人到传到健康的人。孩子们拿到钱以后,再次被领走了。我的良心的不安并没有因为胖子额外加的这点儿付出而得到丝毫的缓解。而达乌德也表现得非常乐意把这份不多的钱财对这些可怜的值得同情的盲童们进行救济。

不久,天色便变得暗淡了,不一会儿就黑了。人们叫我去用晚饭,仅仅有伊斯梅尔陪伴着我。他问我要不要将我的同伴邀请过来共进晚餐。我告诉他,赛里姆事实上并不是我的同伴,而是我好友的一个奴仆。我并不是十分愿意那个个子甚高的下人在我的身边,马槛总管也认为让一个下人和我们坐在一起是没有必要的。

晚餐过后,主人请求和我对弈。我们才将棋子摆在棋盘上,就听到有不寻常的喧闹声从外面传来。声音非常乱,我们无法听清在说什么。我们猜,大概发生不幸的事又发生了,于是朝着马圈方向跑去。只见马夫和别的一些佣人站在那里,抬头仰望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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