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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彩票》

你听过这个故事吗?没听过也没有关系,我再讲一遍吧。因为这个故事能说明一种道德观。不仅如此,它还说明一种心理状态,而且具有现实意义。

故事中的舞星名叫谢利托,大约15年前是西班牙最可爱的美人,尽管还算不上马德里式的。当时那地方对女人的审美观属土耳其型——以胖为美。她是马德里的维拉斯,只是没有三英尺十一英寸的臀围。

你也许记得谢利托的伦巴舞舞姿,那涂着红指甲的食指是朝上指着的;记得观众为再看她一眼怎样大喊大叫,但她仅露一面,笑容可掬,美得像天仙,只可惜掉在了魔窟里。如果你没有见过谢利托跳伦巴,那准不知道什么叫狂热。她跳舞的时候有一种天生魅力,叫你欲火中烧,却不得满足。她像只波斯蝴蝶,爱玩火却不会自焚。

谢利托是在西印度群岛学的舞蹈,我要讲的事也发生在西印度群岛。扭摆舞不但摆动胸部,而且人人爱看。那胸部像两只漂亮的酒杯,像一对可爱的鸽子,叫你想动手摸。摆动的时候飘着层引起肉感的薄纱,摆完了一甩,最后那短暂的一刻你永远忘不了。

人们谈到谢利托无不如醉如痴,但她对此无动于衷,因为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比她更了解男人的底细。

有一次她在南美洲巡回演出,真可谓倾倒众生,男人竟为她买起彩票来。这算是别出心裁,但在古巴不足为怪,古巴人干任何事都相信运气,玩漂亮女人也不例外。于是,一天晚上,这个盛产甘蔗和蜂蜜的岛国的某边远城市的观众,每人除买下一张门票外,还付了钱想得到个机会在演出完毕后把谢利托带出去逛的。当然中奖者仅为一人,但挤在售票处的人个个是风月场中好汉,恶狠狠看着自己的对头——身前身后都在出钱买幸福,要独占鳌头的人。

这天夜晚,连谢利托都受了些感动,她那叫观众看了浑身软绵绵的目光几乎露出了童贞女的纯真。别的音乐节目观众一概不愿看,只叫谢利托表演了黑人舞步,说几句有柔情蜜意的话。没有人发疯似地叫再来一个,或让谢利托干什么不成体统的事。大家急着开彩;这次在舞台开彩与在家里开彩一样,规规矩矩。

一顶高顶丝礼帽里放着写有座号的纸条,开彩由剧院经理主持。他心情紧张,脸色发白。万一发现有弊,倒霉的事会当场发生,特别是这么多人心急火燎地想得到同一个女人,真不知要闹到什么地步。各位务须明白,他们并非单纯贪图美色;南美洲人把蒙马特区和安大路西亚当仙山琼阁,见了无论哪个欧洲女演员都神魂颠倒。对于他们,法国女人是巴黎的象征,见到了西班牙女人如同见到了塞维尔和格拉那达,还听到太阳下蝗虫啃庄稼的喳喳声。观众的疯狂也与这种荒谬心理有关,一位大美人来了,更给他们的疯狂火上浇油。

正午夜,一位身穿礼服的人背对帽子,随手抽出一张纸条,宣布213号中彩。

全场的人张大眼要看看中彩人,有的怪声怪气要中彩人上台,让大家一睹他的风采后再带谢利托去享艳福。

没有人应声,全场静了下来。一名仅一号之差可取胜的观众推了一把213号座位看客的手肘,几乎把他推了起来。

原来是个漂亮黑人,被十六世纪远征南美的西班牙人称之为“乌木”的,用现在老太太们的话来说是“黑得像块炭”。他慢吞吞站起身,像所有黑人一样一本正经而又滑稽可笑。他得意洋洋地笑着,回敬场子里人惊异而鄙夷的目光,又慢吞吞在皮夹子里翻了老半天,才从一个油腻腻的信封里把票摸出来,撕得粉碎,像抛五彩纸屑一样往空中一抛,全场人看着发了呆。

本来,这个惊人之举足以表明他的拒绝,然而就没有人相信他会放着西班牙最美的花谢利托不肯去受用。他使命摇头,沉着脸,心里却很高兴把满场人弄得倒胃口。

他回想着受统治民族的痛苦,回想袓祖辈辈当牛做马,惨死在甘蔗地里。这么多白人垂涎三尺的美事竟能不肩一顾,他也算是出了口气,煤一样黑的脸上现出了痛快的表情。然而,他把肩一耸,模样又庄重又神气,准备离开剧场。正在这时,舞台上的谢利托拿出典型的西班牙姿势,把手往屁股上一搁,对他啐了一口,报复她受到的羞辱。

用不着她发话,所有观众一齐扑向黑人,动手揍他。谁叫他不要西班牙之花呢?谁叫他不买安大路西亚最可爱的人的账呢!他们要让他吃吃苦头,叫他完蛋。

这是闻所未闻的私刑,无疑在美国没有过,有自知之明不肯“搞”白人妇女的黑奴在美国是不会受罚的。

半小时后他们把一个气息奄奄的人送进了医院。由于他们后来不再为谢利托设彩票,所以我没有必要把这家剧院的地址告诉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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