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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职业篇

大多数人对老北京人并不陌生, 在老舍的话剧中, 在影视作品中,在奥运会的宣传片中……老北京散发着让人着迷的魅力。今天的北京作为中国最发达的城市之一,意味着快节奏的大都市生活。但是,这与传统老北京人的生活无关。老北京人有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淡定,他们非常热爱自己的生活。

老北京城绝不仅仅在那些沧桑的城墙中,还在北京人的职业中。北京自古以来就是一座人口众多的城市,无数北京人用自己的双手建造了北京城。北京有着很多有意思的职业,每一种职业都创造了独特的北京文化。寻找那些古老的职业,既是对老北京人与这座城市的致敬,也是寻觅北京灵魂的捷径。

剃头匠  刽子手的副业

在北京土生土长的我,打小儿就不在意自己的发型。三十多年的平头从未变过,我的发小儿们亦是如此。现在看着那些年轻人五颜六色的头发不禁感慨,往前三十年,老北京最浑的混混也还是平头,顶到天也就是像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光头。大多数老北京人都不太在乎发型,但在乎剃头。

老北京剃头绝不仅仅是剃头师傅拿着剪刀一顿乱剪,而是一种北京式的享受。剪头发只是剃头程序中的一项而已,剃头是手艺活儿,老北京的剃头匠必须会十六种技能,即梳、编、剃、刮、捏、拿、捶、按、掏、剪、剔、染、接、活、舒、补。这其中包括梳发、剃头、刮脸、掏耳、染发、按摩等。待剃头师傅将一套程序完成时,剃头的人都舒服得睡着了。

别看现在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北京人感叹剃头匠越来越少,再难享受纯正的北京式剃头了,但是,要是把历史再往前翻几百年就完全是另一回事,北京老百姓对剃头匠恨之入骨。北京剃头匠这个行当诞生初期是身兼多职,一是我们现在说的理发,二是砍头。

老北京剃头这一行要从清兵入关说起。清朝是中国第二个少数民族政权,新的皇帝自然要天下人都臣服,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大家都要一样,都要像满人一样。也正因此,清政府颁布了“剃发令”,也就是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但是,老北京的汉人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古训,一直是束发包巾,对新的政策强烈反对。这时,北京城突然冒出了很多剃头匠,在地安门、东四、西四、正阳门等主要路口都搭起席棚。剃头匠们盯着过往的行人,凡有留发者,便拉入棚内强行剃头。有违抗者,剃头匠便放下手里的小剃刀,操起大剃刀,当场斩首,然后把人头悬在棚杆顶上示众。因此,当时的剃头匠也是执行“剃头令”的刽子手。

到了民国以后, 留辫子被视为落后的象征,人们又纷纷剪掉辫子。但是,“剃头”

这一称呼仍在北京沿用下来。

当然,现在没有人会把那些上了年纪,和蔼可亲的剃头匠和刽子手联想到一起。北京剃头匠有“下街挑子”和“桥头挑子”两种。前者是流动走街串巷的,后者在固定场所。我小时候主要是在“桥头挑子”剃头。因为年纪小,剃头匠偷工减料,从未给我完整的流程,每次两三下就把头发剪了,之后我就看着父亲一边和剃头匠聊着天,一边享受着剃头的每一道程序。

长大后,北京的剃头匠几乎绝迹了,我也没有机会享受老北京剃头了。现在在北京那些美容美发厅中,总觉得不是滋味,还是怀念小时候父亲在剃头匠手下那惬意的神情。

板儿爷  真的爷

板儿爷就是蹬黄包车的人。这个爷字并不是真的“爷”,而是老北京人的称呼习惯。老北京人把倒腾买卖的叫“倒爷”,能侃大山的叫“侃爷”,靠银行利息吃饭的叫“息爷”等,甚至连小偷都叫“佛爷”。板儿爷是老北京的传统职业,但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我小时候从没见过北京板儿爷。

我最早对北京板儿爷的了解和大多数人一样,来自老舍先生的《骆驼祥子》。板儿爷这个职业只出现在一定的历史时代。在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板儿爷这个职业是在马车车夫与汽车司机之间的过渡职业。与当时的轿子和马车相比较,黄包车具有轻便、迅速等特点;与当时的汽车相比,价格又低很多。因此,黄包车是老百姓出行的首选。

其实,《骆驼祥子》中的祥子那么惨,并不是因为他是板儿爷,而是他运气太差了。板儿爷如果车是自己的,而且把车收拾得不错,在平地上,拉起来跑得飞快,路又熟,活儿多一点,板儿爷的生活肯定过得去。板儿爷们生意好了,还能隔三差五就着羊头肉,喝点小酒,改善一下生活。如果是拉包月的板儿爷,那条件就更好了。当年的北京,很多教授都有自己的包车。拉包月的板儿爷收入不菲,而且不怎么累,也不用太操心等活儿,无非就是接送一下雇主,或者雇主的家眷和孩子。他们跟雇主的关系,有点类似主仆,关系相当稳定,对雇主也相当忠心,轻易不会易主。

北京板儿爷这个职业第一次遇到危机是因为“五四”运动。1919年“五四”运动后,一些青年人号召不坐人力车,作为他们所提倡的“新生活”的内容之一。年轻人认为板儿爷本就是贫苦百姓,而拉黄包车更是被奴役的象征,中国应该人人平等,应该废除这项职业。但是,所谓人人平等应该是在能够养家糊口的基础之上,上有老下有小的板儿爷们当然反对年轻人的提议。于是,当时的北京城出现了有趣的一幕,年轻人们号召:板儿爷是兄弟,众生平等,废除板儿爷这个职业;而板儿爷们则到政府大门前聚集,要求年轻人别胡闹。

再之后,随着时代的发展,随着公共交通的逐步完善,板儿爷这个职业也逐渐消失了。在我小时候,对北京交通印象最深的就是像手风琴一样的公交车和密密麻麻的自行车,从未见过板儿爷。有趣的是,多年之后,板儿爷这个职业又在北京复活了。现在,北京的很多旅游区都有板儿爷。他们和曾经的北京板儿爷完全是两回事。板儿爷虽然也拉车,但其实更像是兼职导游,来了老外还能说上句Welcome toBeijing,一天轻轻松松就能挣上千儿八百。同时,北京板儿爷大多是旅游区胡同中的居民,自家的老房都相当值钱,他们现在是真的“爷”。试想,如果让五四青年穿越来到今天的北京,他们看到现在的北京板儿爷,是否会去坐坐黄包车?

打鼓儿  理想主义者的职业

小时候,有人想当科学家,有人想当工程师,有人想当老师,我想当打鼓儿的。虽然我并没有亲眼见过打鼓儿的,但听老人们说过很多打鼓儿的奇遇故事。

打鼓儿的是老北京特有的职业,就像是宝藏的“看门人”。打鼓儿的工作就是每天在北京城游荡,到处收宝贝。宝贝里故事多,打鼓儿的故事更多,打小我就觉得没有什么职业能比打鼓儿的更有意思了。

老北京打鼓儿的人,标志就是一面小鼓。这个鼓很小,有一个北京烧饼大小,直径也就六七公分,周围是硬木鼓架,中心有一空洞,蒙上皮子,猪皮或牛皮,用一藤条棍儿,棍儿顶头缠一鼓槌儿,左手食指、大拇指卡住小鼓儿,右手拿着一尺多长的藤条棍儿,击打鼓面儿。每天打鼓儿的就拿着一面小鼓,一边打鼓,一边喊着“珠宝玉石来买,皮袄我买”。打鼓儿的并不是收废品的,更像是移动的当铺。

打鼓儿的虽然是流动商贩,但也有固定的经营范围。打鼓儿的很厉害,和胡同里的每家每户都熟,每家有什么宝贝,经济情况如何他都了若指掌,比国家普查还要厉害。打鼓儿的行当,有高下粗细之分,其中收购金银首饰、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细毛皮货、绸缎布匹等等的人,即老北京称之为“打硬鼓的”。打硬鼓的,资本较厚,有一定的眼力,以出身于古玩铺和当铺学徒的为多。

为什么只有北京有打鼓儿的,还要从北京的历史说起。谁都知道北京是皇城,在清朝时期,北京城有着数量庞大的八旗子弟。这些八旗子弟既不经商,也不务农,但都富得冒油,一辈子就是玩。辛亥革命后,取消了八旗子弟的俸银俸米和其他优厚待遇,使他们失去了生活来源。但八旗子弟们世代过惯了提笼架鸟、养尊处优的日子,这些人怎么生活啊?这些八旗子弟都穷得没饭吃了,但依然要面子,依然是爷。很多人宁可饿死在家里,也不愿去当铺。从家里拿着东西去当铺的路对于他们来说太难走了,而打鼓儿的替他们走了这段路。打鼓儿的有一套应世哲学,善于根据卖主的身份性格,捉摸他们的心理,不惜以下人自居,称对方为“几爷,几奶奶”,有的见面还“打千儿”(指屈左膝,垂右手行礼)请安问好,然后问:“您又找出什么来了,赏给我看看。”这样,卖主自觉不失身份,很是高兴,再加上打鼓儿的看完货的一套恭维之辞,讨价还价,自然是容易多了。

还是八旗子弟厉害,卖家产都卖了半个世纪,还创造出了打鼓儿的这项职业。但是,打鼓儿的是一种生于乱世的职业。建国后,社会平稳运行,这个职业也就在北京逐渐消失了,我的梦想也随之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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