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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第三章

跟陈红艳在一起,不知她用了什么魔法,完全改变了我对她的看法。她还像过去一样,好像她一直在这个森林里。可是她在扮演什么角色呢?我试探着说:“你不会让树篱笆更密一些吗?”陈红艳苦笑着说:“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要等待时机。”我相信她了。可是我还是在想,时光过去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已经把我们分门别类开来,她已经成了另外一种人。而她成了一种什么人呢?她看我时,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欣赏的目光看我。我看出了她对我的不平等。她大约也在考量我,她笑了,她说:“你还是过去那个样子,还那么执拗。”我没吭气,她又说:“那时我们都很小,你很少说话,现在你的话还是不多。”我记得她一直是个精灵。她有一双能洞察所有的大眼睛,毫无遗漏。她的嘴巴也很巧,鼻子假如不略微有些扁,那就更完美了。她长得不算太高,一米六三,能说得过去。

从她的神情上看,她已经有很多把握,所以不会有过失。所谣传的那些并不存在。那么她在这些年,除了建造这个村庄,就没有一点过失?从她的神情上看,一点都没有。像她这样的人,过失是很少的,假如真的有了过失,也难以察觉。对我来说,她是个谜。对于我,她是封闭着的。可是她对谁能敞开那颗神秘的心灵呢?

她答应让我在闲置的房舍里过夜。闲置的房舍在森林与湖的交汇处,依林面湖。我要冒很大的风险。当一个人独居时,幽灵会来欺负你。为了见一见仙女,我还是决定赌一把。吃过晚餐,她把我带到那儿,不像我所想的,我受到了冷落。我一着那张床,就睡着了。当我醒来,我便感到了空灵的氛围。我想这是幽灵在作祟。我打开手机,在暗夜里手机很刺眼。不多不少,凌晨一点。现在我觉得我选择住下来是多么不明智。我只得硬着头皮,把头裹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我的眼睛只望着窗外,幽灵也会先试探地从窗子往里瞧一瞧。幸亏月很圆很明,照着窗外的树篱和草地,还有森林黑黝黝的树冠。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团白光,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我爬起来,向窗外望去。几个穿着白连衣裙的少女在湖边嬉闹。我悄悄地爬起来,打开门,向仙女们走去。我躲在一棵树后边。她们脱掉裙子,赤着身子走向湖水。我偷偷地走过去,抓过她们的裙子,我闻了闻,好像有那么点森林羊的气味儿。我要是把仙女的裙子藏起来,她会跟我在一起待的时间更长一些。我想拿着裙子藏到大树后边,仿佛一根针扎了我一下,我的手一抖,裙子便在手中脱落了。就在此时,我发现仙女向岸边游来,我便再一次藏到树后。仙女们穿上裙子,轻轻地低语着,朝森林走去。我跟在后边,走着走着,我被一片灌木挡住了。仙女住在低矮的灌木里,仙女进了灌木就变作森林羊。在月光下,我看到了那条闪着银光的小溪。此时,我听到了那个声音:“先生,是你吗?”我回过头,便看到了那位几天前所见到的仙女,我说:“你们到哪儿去了?”她说:“不,是我一直跟着你,怕你在森林里迷路。我们村长让我们守着,把所有在森林里迷路的人带出森林。”我说:“那么你刚才没到湖里去?”她说:“没有呀,我一直在村边上,看见你到这里来。”我说:“你知道森林羊睡在哪儿吗?”她说:“不知道。村长让我们保护它们。”我指着一个树墩说:“我们在这儿坐一会儿吧。”她说:“不行啊,先生,我要给你带路,还要守护森林呢。”我说:“那么你夜里不能睡?”她说:“我们甘愿值夜。”

我突然问她:“你了解你们的村长吗?”在月光下,我还是看出了她疑惑的目光,她说:“是她把我们带到这儿来的。”我说:“哪儿,是森林吗?”她说:“也不是。”我说:“那就对了,她是把你们都变成了森林羊。”她说:“假如这是真的,又有什么不好吗?”我说:“你以为她怎么样?”她说:“我想这是她的最伟大的权力。”我说:“你是说她很完美?”她说:“我没这么说,其实我们都没有评价她的权利。”我说:“可是谁都有。”她说:“我想知道她的人都不该诽镑她,你说是不是呀先生?不过谁要是这么做也是白费心机。”我说:“你和你的伙伴都这么想?”她说:“对呀。”我说:“你们想过吗,这么着对不对?”她说:“你在怀疑我们的村长?”我说:“不是,我想你们是不是保护得了森林羊?”她说:“这么说,你不等于怀疑我们?”陈红艳用了怎样的方式来统领这些人的大脑,她给她们洗了脑,再權进她的想法。这可是一些天真纯洁的女士。

还是谎言和幻觉:刘丹媛没去干那种肮脏的行当,她是否也像我一样的迷幻。她跟男人在一起吃酒、调侃,也许还有一些交易,并不是那种肮脏的交易。只不过是最普遍的那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或者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乌纱帽。她并不如意,并不是太成功。她的钱打了水漂。她不会把什么都出卖的,她非常非常有分寸。陈红艳也一样,她也不会那么做,她不会为了钱去贩毒,或者用身体去交易。我跟刘丹援很久没在一张床上了。也许这样便增加了她的欲望。我几乎对她说:忍一忍吧,为了森林,为了那些草木,为了森林羊,为了墨壳虫,为了牧师蝶,还有波西米亚蝶……刘丹媛跟陈红艳一样,需要一件可体的衣裳一支口红一瓶香水一瓶粉底一瓶防晒霜,需要更体面地出现在人前,也想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好主妇,还有名分和金钱。这一天晚上,我见到刘丹媛,她对我说了两大喜讯,她跟吴市长在迎宾馆的酒桌上认识了,他们握了手,还干了杯。第二个就是她有个得到金钱的门子。只要她把所收集的信息交到黑鱼脸的手上。我记起来了,终于弄懂了,陈红艳和黑鱼脸之间的关系,刘丹媛和黑鱼脸之间的关系。不过我们隐藏了一条信息,就是黑鱼脸每天要吃掉一个少女的灵魂,这样才能维持他肮脏的生命。

这就是我所崇拜的人,我的梦想。我已经跟随着她走了很远的路,可是走着走着就拐弯了。就是从这天起,我在寻找新的线路,可是除了这条路,两边全都是密林,再也找不到路了。那么我就有两个选择:一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一'是留在森林里。

刘丹媛说:“真是活见鬼。”她是说我带着一股子鬼气。就是从这天起,我跟她分开住在两个房间里。

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野菜馆的人开始很少,不过现在人多了起来。在这个秋季,我要购置一些干野菜,以备冬用。当然,我到森林里,我挖了野菜,采了蘑菇。我有一个梦想,就是让野菜馆里的仙女多起来。我有一个企图,让仙女刘芳到野菜馆里来。以她的纯真和忠诚,会引来一批批客人。

对,我记起来了,羊肉串老板凑近我们,他像是要坐下来,用质问的口气说:我已经纳了税,怎么还交工会费和残疾人保障金呢?质检局、城管大队、卫生监察局、防疫局、文化局、工商局、环保局等那一大堆,他们都会来执法都是有据可依。盖了政府公章的红头文件。是啊,干哪个行当,做哪个生意都要有个幌子,有自已鲜明的旗帜。可是执法的目的,到了儿是为了罚款,中饱私囊。是这样的吗,是说过了的吗?串通,勾结,出卖,收买。堂而皇之。这是我那个晚上的第一记忆。羊肉串老板系着围裙,围裙是蓝色的,上头黑乎乎的一团一团的油渍。他身上还有一股子刺鼻的绵羊的膻味儿。然后我们又去了酒吧。在我左边还有一个高个子女人,三十岁的样子,不胖不瘦,因此显得块儿大了些。她一直对着一个矮小的男人,五十多岁,有些秃顶,据说是个红学研究会长,据说他还是个剽窃者,勤奋地到处抄袭。今年春天,他在北京图书馆待了三个月,把抄的东西整理成一本书。这本书上全都是人家说的话和人家的观点。这对男女我在舞厅里见过,我经常想到一些动物雌雄性身体大小的悬殊,压在一起交配的样子。他们一直这样坐了很久,好像还要这样坐下去。我想他们为了爱情才这么坐着。

再就是记起来了一堆堆的人,他们往我的衣兜儿里塞名片。我的兜儿里鼓鼓的全都是名片。

然后是成群的人到我面前来敬酒,这些面孔我分辨不出谁是谁。一张黑脸一张白脸的,一个女人一个男人的交替着。我们喝着放了冰块的白酒,一杯又一杯。我想我是喝多了,我看到我面前的景物忽大忽小。然后我用一只胳膊支撑着头,假如我不选择这样的方式,就坐不住了。接着,大口的呕吐物从嗓子里往外喷,就像火山爆发似的。下一个有知感是我睡在冬青树下,刘丹媛就坐在我身边打瞌睡。我问,几点了。她打了个哈欠说,凌晨一点。我说,我们走吧。我们上了车,遇见了红灯,所以车停了下来。我的记忆也停在了这一刻。

我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车上。她也在车上。车座上是大堆大堆的呕吐物,气味儿很浓。她趴在方向盘上,静静地睡着,面色红润。她没有喝得太多,为了照应我,待在这恶臭熏天的车里。我的头很痛。我开始用手一捧捧地往隔离带的冬青树下捧那些呕吐物。最后我把椅垫和座套撩去,塞到后备厢里。

从哪天起,车里的气味儿就不对了呢?被假气覆盖着,假气熏天。什么都被一层假惺惺的气味儿包了一层又一层。都一样,非假即傻。

车厢里浓浓的酒臭气倒是真实的,但很快就会被其他气体覆盖。

我记起来了。遇上了红灯。停了车。可是红灯一直亮着,所有的车都过去了。我必须遵守,我等待。我就在那儿,拉着手刹,就那样一直等待着。红灯坏了,永远亮着,我就傻乎乎地拉着手刹等啊等的。

这就是所谓的忠贞。

也不知是谁的主意,沿着老堤干大排档,生意越来越火。吃大排档的大都是些恋人,在堤上溜啊溜,转啊转的,累了,就吃大排档。干大排档生意很火,这说明人们还相信爱情,要不就不到这里来吃这种烟熏火燎的玩意儿。我跟刘丹媛就这么对着脸,或者并排坐在小木长凳上,津津有味地吃着。那是个什么都想尝一尝,尝尝什么都觉得香甜的岁月。

我发现我跟她的手牵在一起,不仅传达热量,还能把对方所有的信息传到对方的大脑里。当我握到她的手,我就有安全感。当然,我想过别的男人不会像我这样没出息,在女人这里找安全感。可是我想过,除了女人,我找不到有安全的地方。

我老是有个计划,让刘丹媛见一见她的婆婆。可是不知什么原因,老是去不成。就像我们坐在候机大厅里,面对着老是延期的航班似的。刘丹媛有一天问,你母亲死的时候你多大?我望着她的鼻子边上的雀斑。其实我母亲也长着那么一小片雀斑。试想,假如刘丹媛没有长这一片雀斑,我还会爱她这么持久吗?我说,我十四岁时,我母亲走的。

天暗了下来。对面楼的灯还没有亮,墙很白,她的脸黑乎乎的,五官很模糊。我们就这么坐着,我望望她,再望望墙壁。她的手移了过来,搭在我的手背上。她的手很虚伪,她的手出于无奈,也很无力,很凉。她说,我还像过去一样爱你。我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这种叹息感染了她,她声音抖动凄然地说,不像我们最初所想的那样对不对?

我等着这句话,我想听到的话。我已经等了很久。我已经把这句话忘了,也不知所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了。其实外边一直下着雨,却一直很静。我没有等到闪电和雷声,甚至雨声也没有。

不久,她离去。房间里的空气还像过去一样,充满着她皮肤的气味儿。

七个小时后,她的电话通了。

我梦见给我母亲打电话。我打不通,我怀疑是光缆出了故障。我给通信公司打电话。他说,光缆没有故障。我说,那我为什么要不到?他说,对方的电话可能出了故障。我告诉他我妈妈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我想这回行了,就要跟我妈妈说上话了。可我依然打不通。我再次拨通了通信公司的电话,对方没好气地说:“根本没有那个电话。你拿一个死人来整我。”

我眼睁睁地看着所珍惜的东西在流失,而破败的东西却存在着。现在,我知道为什么我们都喜欢圣诞老人。他不只给我们带来圣诞节礼物,还给我们带来新的希望。从圣诞老人微笑和蔼的神情里,我们懂得了生活,还懂得了我们该珍惜的那些。

我记得跟刘丹媛沿着大街走着,城市上空的天很黑,街道却很明亮。她就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我跟她说话,她一声不吭。她好像在思考一个问题。她就是喜欢我开着车,她坐在副驾驶上思考。走过一个街区,她突然说,我失去了信仰,我发现我们这一代人为什么没有这个呢?

“她说,没有信仰,就像鱼失去了水。

我说,就像树木失去了泥土。

她说,就像雄狮失去了山林。

我说,就像小鸟失去了天空。

她说,就像土地失去了阳光。

……”

我们把车停下来,她看着我,她的嘴唇紧绷绷的,她好像已经有了找回信仰的信心。我跟她的手碰在一起,紧紧握着。

刘丹媛在旁边老是挺直身子站着。那个仲秋。她的牛仔裤旧了,还有白T恤,夏天又过去了。树叶已经变成黛绿,很茂密。干枯的老叶在垂落。再过三天就到中秋节了。天还不是太凉,都还穿着半截袖。刘丹媛说,其实你那个位子不错。我的脑瓜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念头一闪即逝。假如我现在在市信息处,我还要面对那耗子,还有那个阴阳脸。幸运的是我离开了,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我说,尊严,假如我还在那儿,这会儿我的尊严就不知哪儿去了。

刘丹媛说,别跟我提尊严。有一天,你再也过不起体面的日子,那么你怎么要他妈的尊严。

我说,那你为什么跟我那么凶?

刘丹媛说,我凶了吗?

一个巫师,高手。那么一大套咒语。用潜意识暗示语替代,使对方产生一些念头。

手机。喂……是赵晓君。他说,老弟,阴阳脸让我当科长。我不听他的,你说,我怎么着?我说,他的权力够大的,你就当唄。他说,我不当。我说,你喝多了。他在那边哭声拉韵地说,我听你的,我就听你的。我说,你喝多了,快回家。

赵晓君说,喂,老弟,充着点儿。要是露了馅儿,会吃不了兜着走。

我说,就在报社街和民主街交汇处,那蹬三轮车的小贩卖的玉米饼黄乎乎的挺好吃。

开车到野菜馆大约五分钟,骑自行车十四分钟,步行大约三十分钟。

两年后,我不像原先认真,睁一眼闭一眼。也就是说,不像过去那样,相信所谓的真诚。所以我只想跟刘丹媛在一起过日子。捎带一句言不由衷的话,或者一个谎言,其实她也有,是不经意的,我看穿了,也不在乎。

刘丹媛想,一定要接近耗子,既要灭掉他,又要击垮那个阴阳脸,那样才会有好日子过。跟耗子混在一起,别管那么多,厚着脸皮。人都一样,到事儿上,脸一抹,什么都能干。别看耗子屁都不懂,也不能小瞧了他。耗子假模假式,故作深奥,还要当面赞许这种人,就是为了让他们滋长那种无知。他们也不是那么好糊弄,要给他来真格的。智商越低就越奸。要跟他真好,然后就能跟他混到一块儿了。现在适应了,所以干起来就顺手多了。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怎么了,是世界变了吗,还是我的眼睛真的出了问题?我在滨河大道上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头。可是哪儿不对头了呢?我仔细观察平坦坦的路,还有两旁的树木、楼房和人。我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我低下头,向河水望去。刘丹媛说我不能老是活在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还不理解我。我应该怎样做,她才能够理解?她才不管我喜欢什么,恨什么。比如说我不习惯脂粉的气息,并不是因为这些气息使所有的女人变得千篇一律,连自我的味道都失去了。

其实刘丹媛从跟我相识的那天起,她就担负起了一个重大的责任拯救我,把我从自闭的、抑郁的魔沼中拉出。有一天她对我说:“你知道吗,我已经崩溃啦!”我一直想改变自个儿,想按着她的思路思考,我在研究她,她的习性、她的思想等等。可是我越来越糊涂了。

开始,她也是想做一个卫士,不知从哪一天起,她干着干着就不干了。我想过,只要我保持,用我的神情或者行为去感染她,我觉得能行,已经行了,可是她一下子就滑落了。就像我不能让一束阳光在手中停顿,让一丝风在手里停留。一些东西是捕捉不到的。所有的都一样,不会保持不变,就是一块顽石,经过风吹日晒也会改变颜色,还有叶片,还有昆虫等,都会瞬息万变。而人这样的动物是这样的,每一个初衷都不会太坏。最初都站在一个地平线上。可是后来走着走着就失散了,都在走自己的路,似乎谁也看不见谁。我跟刘丹媛本来手挽着手,我们共同走了很远,到达了一个位置。后来我们失散了,我找不到她,她也找不到我。一个早晨,刘丹媛醒来掉着泪,抓着我的胳膊说:“我被雾围住,我喊你,怎么也找不到你。”现实中也如此,她上班去了,很晚才回来,雾真的很大,她找不到路。她说:“原来我并不怕雾,可是现在我觉得雾越来越可怕:每天早晨,她急于拉开窗帘,就是为了看一看是不是有雾。要是有雾,她会惊叫一声,然后蒙头大睡。

就是那个早晨,我们的手抓在一起,早餐,直到上班的时间,刘丹媛突然恢复了本来面目,她上班去了。就在这个早晨,我想说服她,跟我一起到森林里去,当一名守林员。她说:“你真这么想的吗?多可怕啊。”我说:“那种日子虽然会苦一些,可我能给你幸福。”她说:“你除了想入非非,我真不知道你所谓的幸福是什么。”我想说服她,我觉得有这个可能。她也想说服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可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像让一条鲤鱼到马路上行走,或者让一只猫到水里去生活。这就是我们的无奈。我们在这样争执着,我说:“你变得更快。”她说:“你才变呢。”争吵之后是久久地沉默。我想她哪儿变了,最主要的是她身上那股子腻乎乎的脂粉气。我真的不理解女人们为什么要用这些东西。这种气味儿是不是人们所说的妖气?一些女人就是用这种气味来迷惑男人。刘丹媛为什么也派上这种气味儿?她在迷惑谁?她的目光好像在搜捕着什么,就像猎人那样,她企图猎获到什么。也有一只母狮那种困顿的神情。其实,这是一种饥饿者的目光。她梦想被猎获。

就在我们的手抓在一起的那个早晨,她突然对我说:“好像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你就是外星人,我越来越不理解你了。你有资源,可是你从来不用。要是有人有你的条件,又不像你一样活在自我里,那该多好。”我说:“我以为人们需要我这么做,人们喜欢这样。”她冷笑着说:“笑话,人们会喜欢这个?”我说:“那你说喜欢什么?”她说:“你别装傻,你知道人们喜欢什么。”我说:“我不懂。”她说:“昨天在酒吧里,你就会。我现在知道你会道貌岸然,也会堂而皇之,可是你从来不用。”我说:“别瞎说。”她说:“你知道吗,这非常重要,像做官儿啊,糊弄钱啊,还有很多把戏,就是用这个得来的,这个你不会不懂。”我说:“你别骂我。”她说:“这怎么是骂你呢。”我说:“太下作了。”她大叫起来,就像早晨拉开窗帘,看到浓雾那一刻所发出的惊叫。不过她惊叫之后并没有蒙头大睡,而是远远地看着我,用一种疑惑的神情对着我。可我是这样想的,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其中包括当守林人。我能够为森林献身,就会为她做一切。这个,她真的看不出来。可是,假如她的成长的样子也跟地理位置,以及所接受的阳光有关,那么阳光雨露的恩泽,她是怎样来报答的?还有一棵树,或者一只森林羊,它们的忠诚程度是怎样的,又是怎样形成的呢?那么我对刘丹援是不是忠诚的呢?假如我对她是,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到仙女刘芳家里去呢?而我到仙女刘芳家是为了寻找什么呢?是因为守候,还是找到了寻求已久的东西?她那里有什么呢?我想了很久,并不是因为好奇。假如仙女刘芳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就像我对这个森林,我能为之献身的地方,就是这般美好。

我一直这样想,一切的初衷都是这样的:种子并不是用来食用的,而鸟就起着传播作用。它们吞下种子,并没有消化掉。只是它们以什么来营养自己的身体呢,用什么样的能量,来完善自己的飞翔,以达到更高的高度?而我们人等动物,也许同样为了撒播,只是撒播的目的和意义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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