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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第十一章

    再回到老六出事当天,老胡回到家一想起果园的情景,胃就不停地往上翻,晚饭一口也没吃,睡了一觉大概到十点半的时候感觉饿了,披上棉袄下炕找干粮。老胡就着大葱把锅里剩的半块玉米面儿饼子抹掉了,肚子才渐渐消停。老胡回到里屋又眯了一会儿,“咳、咳、咳……”小生闭着眼一通咳嗽。“不让出去非出去,肯定冻着了,”老伴儿也醒了,抱怨道,又推了推老胡,说:“去倒些热水来。”“大半夜起来折腾,真是,唉!”老胡极不情愿地掀开刚热乎的被窝,端来一碗热水递给老伴。胡大妈扶小生直起身子喝了几口水,摸摸额头,还好没发烧。小生又迷迷糊糊躺下,感觉好多了,这次没再咳嗽,一觉睡到天亮。
    早饭随便扒了两筷子小五、小生就要穿衣服往外走,还没跨出门槛先被胡大妈喝住了,“你俩又上哪去!小生回屋呆着,昨儿夜里咳嗽,忘啦!小五也给我家去!”
    “小孩天天在家能憋出病,穿暖和点儿没事儿,早早回来。”老胡在旁边说情。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不是你病哈!”胡大妈瞅一眼老胡,再转眼瞧门口已经没了人影,“你呀,你呀!”胡大妈气得手指着老胡说。


    小五、小生没远走,就在北街,昨天和其他小孩约好在这抓鸟,还是用最原始的办法:雪里扫出块空地,撒些秕谷,拿小木棍支起竹筐,拉根绳绑在棍子上……
    器具都拿来了,大家各自分工,竹筐很快支好了,撒上棒米粒,几个人都躲到雪堆后面,小生牵绳,等待时机随时拉倒木棍。已经有几只麻雀落下来,警惕着一步步向竹筐下面那堆米靠近,“啊——切!”吸了口凉气,小生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接着又是一顿咳嗽。“哎呀,鸟都跑了,你怎么关键时候顶不住哇!”伙伴们都拨弄着脑袋埋怨说。“俺不是特意的,等下一帮吧,俺保证不咳嗽。”小生抹抹鼻涕笑着说。“要不你回去吧,再感冒娘又得骂咱了。”小五劝小生说。小生心里很不服,头一次那几只鸟被自己吓跑了,这次非要扣来几只给他们看看,所以不管小五怎么劝,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俩眼死盯竹筐。鸟儿没记性,刚才被吓跑的那几只在房檐停了一会儿见没动静又飞到地上,肆无忌惮地啄起来,蹲在雪堆后面都能听到米粒被咬碎的声音。已经有两只跳进竹筐下面了,所有人都握紧拳头盯着即将到手的猎物,“拽,快拽呀!”小五急得手心都出了汗,可木棍还没倒。“你怎么回事呀!”小五低声喊道,回头催小生,“呀,你怎么了!”原来小生在集中精神要拉倒木棍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头埋进雪里,而其他人眼睛都放在鸟上,根本没发觉有人倒了。这时鸟儿也都飞了,吃得饱饱的……小五和另一个孩子把小生架回家,放躺在炕上。胡大妈安置好小声,转身照着小五的屁股抬腿就是一脚,小五一句话也没说,一声不吭地擦着泪珠。“怎么不说话,肿嘴啦!”胡大妈骂道。小五不想说话,他知道这次全是他的错……
    天已入暮小生才睁开眼,头句话就是“饿了”。胡大妈端来一碗压在锅底的白菜汤和一块饼子。汤都喝光了,饼子只掰了几口,躺倒闭上眼,小生脑子昏沉沉的,嗓子又痒又闷,不时地咳嗽两声,一宿没睡觉。第二天清早,老胡想起上次小五感冒剩下些草药还搁在那,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小纸包,熬了一锅药给小生灌下去,确实奏效,过了半上午咳嗽就轻了。
    “有梨就好了,润润肺。”老胡说。
    “梨?这年头上哪弄梨去,能找到药就算万幸了。”胡大妈坐在炕头斜睨老胡。
    ……
    午饭还是炖白菜,这遭胡大妈狠心放了几粒味精,这还是积攒半年多留下来的。小生精神了许多,下炕喝几勺汤,玩了一会儿,尔后和小五一起钻进被窝躺下了。天近擦黑小生咳嗽又加重了,这次胡大妈实在坐不住了,对老伴儿说:“他爹,我看这孩子病得不轻,喝了药也不见好,莫非‘骑龙背’了?”
    “大冬天骑什么龙背,不凉腚啊!可能是老病根儿了。”
    “要不明天去一趟亲家那儿,问问他有什么主意吧?”


    老胡皱起眉头想了很久,说:“恩,就找你说的办。要是咱不跟人家说明原因,说句不好听的,小生有个三长两短……咱可是要受处分的。”
    胡大娘转过身,拉拉小生身上的棉被,这一宿又没睡着。
    起先小五一直陪着小生,后来被四哥拉去厢屋睡觉了。小五一句话也不说,熬到后半宿才合上眼。
    天刚蒙蒙亮,最后一点灯油已快燃尽,小生安静地缩在被窝里像平时熟睡时候一样,除了微弱的气息没有半点声响,连续几天的咳嗽使得声带在呼吸声中显出异常脆弱的迹象。病人的脸蜡黄干瘦,没有一丝血色,五官像是被暂停了似的僵止在那里,只能从稍微起伏的腹部判断人活着。胡大娘凭经验断定小生的状况不太乐观,把炕收拾了一下,打发老胡去请亲家。老胡本来也打算今天去,但没寻思老伴竟催得这么急。一起过了半辈子的老两口也会察言观色,老胡见到老伴火急火燎的神情,嘴上不说,心里也明白了,所以套上棉袄二话没说迈出门槛就要走,门刚推开一半,老胡又感觉这样处理未免过于莽撞,直接面对面双方都不好说话。不知从哪辈子起留下的阴影,之前再熟悉的两家人一旦结成亲家,关系反而疏远了。更何况这两家还有一点合约关联纠缠在里面。老胡正思忖的时候三儿子刚好从厢屋出来去解手。

    “老三,”老胡尽量放低声音,“醒了?”
    “恩,睡不着。”
    “老三,你替我去殷家走一趟吧,请小生他爸过来。”
    “这……怎么说?”老三看起来很为难。
    老胡也看出儿子的不情愿,便直截了当说:“我去不合适,你们哥儿几个里头你去我放心,去吧……就说小生病了,让他过来看看。客气点!”
    三儿子答应了。他刚出门不久,老二也醒了。老胡顾及到刚刚跟老三说的话,主动叫住二儿子,说:“你也醒啦,再早几步,让你去就行了。”
    其实老二在屋里已经听到爹说话了,但这时候装不知道问:“去哪呀?”
    “哦,也没什么,去趟小生家。”
    老二只应声“哦”作了回答。
    老三到了殷家门口,见门半掩着就知道人家已经醒了。儿媳妇进门以前老殷从来不起这么早,尤其冬天。自打小玲来之后,起得早,带动全家不得懒觉睡。老三敲敲门,正好老殷应声出来,见是胡家老三,急忙往里招呼。老三谢绝说:“不了,大叔,我是请您到俺家去一趟,小生病了……”老殷接下来的反应让这个送信人有些费解。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地用平静的语气答道:“哦,我这就去。”随后进屋取出件外套跟老三走了。路不远,老殷低头不语,只顾走路,快到老胡家的时候只问句“咳嗽多长时间了”。这让老三很不舒服。
    老三走后不久,小生又开始张嘴大口喘气,刚跑完步的人也从没喘得这么厉害。胡大妈稍微往下拉拉棉被,见小生重新平静下来才长舒一口气,这时听外头亲家到了,和老伴儿赶快出门迎接。其他人也都出来了。招呼过后两口子引亲家进里屋看看小生的情况。老殷走在前,刚迈出一脚,猛地看见歪头躺在炕上的小生瞪大招魂般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子向后倒,腿一软瘫坐在门槛外面。老胡赶紧搀起老殷,胡大妈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鼻子,顿时呆住了。就离开片刻工夫,小生死了,看样子是憋了一口气。
    “啊——还没说句话——”过了几秒钟小五才明白过来小生死了,钻进门去摇晃着小生渐渐凉却的身体,哭喊着。
    老胡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亲家还在跟前,怎么交代。胡大妈已泣不成声,虽说不是自己的骨肉,可成天价在腿边转悠好好一个孩子说闭眼就闭眼不可能不难过。老殷的反应让人费解,俯身摸着儿子瘦弱的面颊,咕哝说:“这里早就不是你的了。”“儿子死了,还像没事儿似的,难怪有人说老殷不是个善茬儿。”胡大妈心里正琢磨着,老胡说话了:“人去了不可挽回,我胡家负全责,该怎么办,我们——全听你的。”老殷猛然转过身,一个劲儿地扇自己的嘴巴,再抬头已经成了泪人。全屋人都吓傻子,以为鬼上身,谁都不敢靠近。最后还是老殷自己瘫坐在圈椅里,满脸愧疚地说:“我殷家对不住你们。”老胡明白老殷有难言之隐,挥手叫儿子、媳妇都退出去,屋里只剩下三个老的,小生给抬到正厅,老胡几个儿子守着。老殷擦干眼泪,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骂道:“真该死,早就该死了,结果孩子先搭上了。”老胡两口子看得莫名其妙。

    “其实小生根本不是我儿子……是以前我在城里的仇人寄养在这罢了。”
    “到底怎么回事?”老胡越听越糊涂了。
    老殷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原委讲述了一遍,情况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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