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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 璞玉出现

  我到篮球场的时候,苏明正坐在我的篮球上,百般蹂躏。她的男友阿力跟几个其他班的男生打半场。他俩的传情已练得炉火纯青,苏明冲着阿力喊,加油加油。阿力则回馈一个百分百的纯情眼神过来,但总因其人眼睛质量低劣,眼神偏离靶心,时不时地误打误撞落在我身上,叫人浑身惊悚。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缺点太少,最大的缺点就是优点太多。

  

  汤兰不同意我的总结,她说,你最大的长处就是脑袋里男人太多,最大的短处就是身边的男人太少。

  

  这话说的很对,我来J大一学期了都没跟班上的学生讲过话,当然包括男生,不是我腼腆内向,而是我乖僻孤傲。第一天走进教室,我便认认真真隆隆重重地观察了每一个男生,觉得都太稚嫩,我向来不与稚嫩为伍,希望在经过几个学期的磨砺和打造后能有一个男孩蜕变成男人,到那时,我或许会考虑一下。

  

  阿力在投篮,技术菜鸟一般,对方的一个盖帽准确无误。盖帽的男生个头很高,大约一八O的样子,我观察过多次,道桥班的。我一个人在篮球场投篮的时候,他也会过来,拍着球做各种动作,但不和我说话,有时两个球在篮板上相遇碰撞的时候,他也会看我一下,和我的目光相遇并碰撞。他一直穿画个斜钩的耐克运动服,走路很特别,两条腿绷得很直,像运动员上场。

  

  在大学里发现一名优质男生,就像发现一枚上等宝玉,原本都是淹没在泥土里,不为人知,一天偶然相遇,便弯腰拂去泥土,顿时华光毕露。你可以远远地欣赏,静静地观摩,或者与其他人分享,告诉她们你发现了一枚美玉,于是全场哗然,一时惊愕,猛拍大腿,齐声尖叫:果真上品。

  

  我发现这个耐克男生的时候,我没有对宿舍里的任何人说过,别的优质男生是新疆的和阗玉、河南的独山玉还是辽宁的岫岩玉,但耐克男生就是一块璞玉,未经雕琢,天然浑朴。

  

  我一投即中的时候,耐克男生会面露微笑,我三步上篮的时候,他会示范一个更酷的动作。总之,这块璞玉,谦和含蓄,温润和煦。

  

  

  

  晚自习的时候我跑到教室里给扬哥哥写信,教室里人很多,男男女女,花花绿绿,吊在角落里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歌曲,徐怀钰穿得像一个外星人,表情怪异地唱“我是女生,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比我清醒,我偶尔当自己是女生。

  

  几个男生的头高高昂着,像嗷嗷待哺的婴儿,脖子被拉得很长,嘴微微张开,仿佛等待电视里能伸出一只滴着乳汁的奶头。

  

  我找自己的位置坐下,塞上耳机,再研究一遍扬哥哥的信,然后深呼一口气,运量一下,打算一气呵成,喷薄五张纸。

  

  我妈说,你23岁才能恋爱。当她对我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我仿佛听见身后一声乌鸦哀啼,看见天边一颗星星陨落。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妈20岁就和我爸结了婚,生了我姐,不过瘾,又生个我玩玩,一点商量都没有。她叫我23岁才能谈恋爱,这分明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饱汉不知饿汉饥。她不了解人体生理的需求,她更不了解我的感情早已像海水一样泛滥开来。

  

  幼儿园的时候我就喜欢班上的一个男生,喜欢得羞涩,喜欢得害臊。五年级的时候我喜欢我们的班主任,刚从师范毕业分配来,满身新鲜气味,个头很高,走路很有味道,他教我们语文,很严厉,动辄就用钢尺鞭手,他托着我的手,用尺毫不留情地抽着,我却十分享受手被他托着的感觉,那股温热传遍全身,完全盖过了疼痛。他穿棉质的运动裤,裆处明显凸显,他在前面讲课,我则托着下巴注视着他的裆处,他腿很长,课桌完全在他的裆处以下,那团鼓鼓的东西正好与我的眼睛同一水平高度。

  

  初中时我喜欢班上一个男生,第二学期又换了一个,读高中时也是,暗暗喜欢一个,又暗暗甩掉一个,不断喜欢,不断更新。这些是我生活中的精神支柱,我需要不断变换的情感来填补这种平淡无趣的生活,他们像我的养分,我不断地吸取,成长,成熟,我希望自己像陶艺一样,调和,搓揉,雕琢,煅烧,上色,然后像工艺品一样展露出来。

  

  我在给扬哥哥的信中写道:“王尔德说,男女之间没有真正的友谊。我不认为,我相信我们之间就存在纯洁且永恒的友谊。”

  

  写下这句,我直想抽自己一记耳光,我和王尔德一样,绝对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真正的友谊,我想汤兰也不相信,未来也不相信,谁也他妈的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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