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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意大利足球的南北矛盾

前一阵我看歌手大张伟的一段访谈,他提到,在北京,不同地方的人有不同的做派,“大院”和“南城”就不一样,他开玩笑说大院子弟找对象时,一听说是南城的,都不愿意搭理。其实南城的人也有范儿,他就是南城的,说我们南城的人得找三环里,三环外的坚决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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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肯定是夸张了,不过北京这么大,各个区的发展程度,还有生活方式,肯定不一样,就说代表空气污染程度的PM值吧,最悬殊的时候,北京北部和南部能相差7倍。还有,办奥运会的时候,长安街以南只有两座场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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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足球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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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城市都这么划分,大到一个国家,更有区别了。不同地方的人,相互之间会有各种看法,无伤大雅的嘲弄倒还好,如果总是负面的,甚至侮辱人格,那就成了地域歧视,成了地图炮。比如在意大利,那不勒斯现在就就经常遭受各地球迷,尤其是北方球队球迷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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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2014赛季刚开始的时候,AC米兰跟那不勒斯交手,AC米兰球迷不断唱两首歌攻击那不勒斯队。一首歌说,那不勒斯这个城市太脏,当地人不用肥皂,臭气熏天,而且那还有霍乱——历史上那不勒斯真出现过霍乱,是1911年,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另一首歌是希望维苏威火山爆发——这话太狠了,那不勒斯是座港口城市,维苏威火山就在旁边,这座火山随时可能爆发,它要是爆发了,可能会吞没那不勒斯这座城市,就像从前的庞贝古城,那得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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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意大利足协开出罚单,圣西罗部分看台因此被关闭了。AC米兰球迷很不服气,之后有机会就会攻击那不勒斯。最无厘头的是去年10月有一场欧冠比赛,他们在圣西罗跟巴萨交手,跟完全那不勒斯没关系,但圣西罗南看台的球迷继续闹事,说那不勒斯应该发生“地震”和“霍乱”。 ]3 `. u7 p* T. |' |/ f. y, S8 D

不只是AC米兰球迷,尤文图斯球迷也经常在比赛中攻击那不勒斯,同样受到处罚,同样部分看台被关闭,当然也同样挨罚后不知悔改,继续在比赛攻击那不勒斯,喊“维苏威火山,烧掉他们!”最近的是意大利杯半决赛,首回合在罗马的奥林匹克球场进行,罗马球迷是这么喊的:“冲洗他们,冲洗他们,用火焰冲洗他们,用维苏威的火焰冲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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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勒斯的遭遇,本质上是意大利足球的南北矛盾,因为他们现在是意大利南方足球的代表。而几年前,南方足球的旗手是巴勒莫,现在降级了,没降级之前他们也像今天的那不勒斯一样处处不受待见。 i6 N, A/ X5 @0 Z7 f7 x. T9 P4 C5 C( }7 H* y

2006年前后,圭多林执教的巴勒莫风头十足。主席赞帕里尼肯花钱买人,有实力,能在圣西罗战胜AC米兰,而且还代表意甲打外战,在联盟杯中赢过西汉姆。他们打客场时,一些西汉姆球迷穿着特制的T恤,上面印着“西汉姆vs黑手党”。当时巴勒莫的场面控制得也漂亮,踢得气势如虹,赢得不少中立球迷的喜爱,当时有人问皮耶罗:“你是哪个队的球迷?”皮耶罗用西西里口音说:“巴勒莫。”西西里足球最风光的时候,有三支意甲球队,那是2006~2007赛季。但是2007年初,巴勒莫跟卡坦尼亚的西西里德比赛后发生骚乱,一位警察不幸身亡,这对两个俱乐部都是沉重打击。另外南方球队的财力太有限,现在巴勒莫和墨西拿去哪了?反正都不在意甲了,早降级了,卡坦尼亚还在意甲,排名倒数第一。 i6 N, A/ X5 @0 Z7 f7 x. }7 H*

回顾起来,西西里足球这几年的兴衰比较典型,历史上,许多意大利南方球队有类似经历:他们有自己的球星,历史上地位最高的本土球员是里瓦,退役后他当意大利国家队的领队,来过中国,知道我在2006年世界杯上的那次解说。地位最高的外籍球员肯定是马拉多纳了;其次,南方球队也踢出过漂亮场面,取得过不错的战绩,但财力有限,后劲不足,没法跟北方球队抗衡,历史上,北方球队一共拿了72个意甲冠军,中部球队只有7个,南方球队只有3个,其中卡利亚里1次,那不勒斯2次。 半壁江图书频道

不光是财力,社会秩序也对南方球队不利。那不勒斯有多名球员被抢劫过,拉维奇的妻子被抢后,公开要求丈夫离开那不勒斯,后来拉维奇真走了。2013~2014赛季,因为球迷闹事,那不勒斯踢欧冠比赛时险些关闭球场。南方球队容易受到黑手党,还有球场暴力事件的影响,也就是说,北方足球比南方足球发达,不仅体现在财力上,还体现社会治理水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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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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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意大利南北差异这就涉及到了意大利南方与北方人文地理环境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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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记者富兰克林·富尔写过一本书,《足球解读世界》,中文版是我写的序。书中说,二战之后,净手运动之前,三个相互勾结的团伙在治理意大利,这就是北方的资本家,南方的黑手党,还有基督教民主主义的政客。有学者研究过南北方的这种差异,研究为什么北方有商业巨头,南方只能出黑手党,没有下明确的结论,把原因追溯到很远,认为在意大利南方,居民对政府缺乏信赖,政府缺少威望。 i6 N, A/ X5 @0 Z7 f7 x. T9 P4 C5 C( }7 H* y

《美国种族简史》这本书,也提到意大利的南北差异,讲得更深入:首先地理条件就不一样,意大利多山多丘陵,只有一半的国土可以耕种,这些土地大部分集中在北方,那里农业发达,南方的土壤对耕种非常不利,农民很辛苦。近代后,北方出现了工业城市,南方只能提供劳动力,比如北上到都灵的菲亚特汽车厂里当工人。从文化上看,文艺复兴主要是北方人的功劳,哥伦布、但丁、米开朗基罗和罗西尼都是北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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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后,意大利直到1861年才统一,统一是北方人领导的,后来支持墨索里尼的也主要是北方人。南方人就没那么热心,墨索里尼去西西里岛的时候,当地人连他的帽子都敢偷。二战后,意大利人有过一段“经济奇迹”,市场繁荣,生活水平提高,但获益的主要是北方的工业区。 copyright Banbijiang

在1000多年的时间里,意大利南部是不同民族、不同王朝相互较量的战场,你来我往,有的座位还没坐稳,就被新来的打跑了,苦的是当地人,他们被奴役,被烧杀抢掠。这种悲惨命运没有让南方人有多悲情,有多沉重,他们反而非常乐观,热爱生活,关心吃喝玩乐,不关心谁来统治自己,对北方也缺乏认同。在古罗马时期,各个地区的待遇就不一样,为了获得跟罗马人一样的公民权,同盟城市爆发了起义,他们组建的联邦共和国就叫“意大利”。这个赛季,那不勒斯队受到攻击后,那不勒斯球迷满不在乎,不在乎北方是不是把自己看成意大利人,他们举起这样一条横幅,自问自答:“你是意大利人吗?不是,我是那不勒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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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一下,因为地理、经济、文化和历史的原因,意大利的南方和北方差别很大,相互缺乏认同。北方人的观念和生活方式,更接近德国人或美国人,有些瞧不上南方人,觉得他们落后、懒惰,反过来,南方人觉得北方人冷漠、不懂生活。 本文来自半壁江图书频道

谁不跳谁就是尤文人 4 y3 _, q3 z0 l* C) T' d5 l,; e5 \8 q

北方人处于强势地位,自然就歧视南方,而且这种歧视是递进的。米兰人和都灵人歧视那不勒斯人,而那不勒斯人也会歧视西西里人,因为那里比自己还穷。意大利电影《新天堂电影院》,故事发生在巴勒莫附近的一个小镇,那不勒斯人奇奇欧中了彩票,挺大一笔钱,乐得晕过去了,当地人就说:“北方佬总是很幸运……”那不勒斯哪算得上北方?只是比西西里优越罢了。《美国种族简史》中说:“身居意大利中部的那不勒斯人,蔑视北方弟兄们冲他们摆出的那副屈尊俯就的样子,但一提起南方的同胞,那不勒斯马上就是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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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南北矛盾也体现在足球场上,尤文图斯和那不勒斯分别是北方和南方的球队代表。那不勒斯虽然穷,但毕竟是南方最大的城市,代表南方。跟北方“对抗”。那不勒斯球迷敌视尤文图斯,就好像尤文图斯是他们的德比对手,他们经常喊的一句口号是:“谁不跳谁就是尤文人!”2013年夏天,尤文图斯想引进那不勒斯的边锋祖尼加,结果球队训练时,球迷冲祖尼加破口大骂,说“滚到都灵去吧!”在球迷见面会上,球迷喊了这句口号,那不勒斯的球员都象征性地跳了几下,只有祖尼加不动弹。几天后,祖尼加可能是想缓和跟球迷的关系,有场跟加拉塔萨雷的热身赛,球迷在看台上喊这句口号,边喊边跳,祖尼加正在场上,也蹦了起来,后来他跟那不勒斯续约了,没去尤文图斯。 ]3 `. u7 p* T. |' |/ f. y, S8 D

总之,南北矛盾和地域歧视,有历史背景和社会根源,短时间内消除不了,连一些那不勒斯球迷都不反对,他们居然声援攻击自己的米兰球迷。意大利的足球,是加剧还是减轻了南北矛盾?真不好说。 banbijia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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