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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第七章

七 南京国民政府默认并且赞同张学良的处理方针

辨明“九一八”事变时期的“不抵抗命令”出于张学良,并不能减轻蒋介石和南京国民政府的责任。

“九一八”事变后,张学良力图诉诸悲情,证明曲在日方,“证明我军对他们的进攻,都未予以还击,更无由我方炸坏柳条沟路轨之理”。其办法是诉诸外交。9月19日上午的东北干部会议,作出的决定就是“一切听各国裁判”。在随后召开的东北外交委员会上,顾维钧提出,立刻电告南京,要求国民政府向国际联盟行政院提出抗议,请求行政院召开紧急会议处理这一局势26。张学良和会议参加者都同意。其后,南京国民政府采纳的就是顾维钧的方案。

蒋介石从上海方面得到沈阳发生事变的消息后,立即致电张学良,要张向外宣传时“力辟”日方散布的侵略借口——东北军“有拆毁铁路之计划”,无一语谈及军事准备与军事斗争27。9月21日,蒋介石回到南京,在召开的紧急会议上提出:“先行提出国际联盟与签订非战公约诸国,以此时惟有诉诸公理也。一面则团结国内,共赴国难,忍耐至于相当程度,乃出以自卫之行动。”2822日,蒋介石致电张学良,要求张迅令青岛海军集合塘沽,以防“与日舰发生万一之意外”29。此后,蒋介石和南京国民政府都一心一意寄希望于国际联盟,在相当的一段时期内都不曾指示张学良和东北军抵抗。这就说明,蒋介石和南京国民政府在事实上默认和肯定张学良的“不抵抗主义”。

当然,揭穿日方谎言是必要的,向国际联盟提出申诉,争取国际舆论的同情和支持也都是必要的,但是,没有下达任何一个军事准备与抵抗的指示,却也是不正常的。戴季陶等当时就提出:“当时当地军队若竟无一舍死之人,恐外无以启世界对中国之信赖,内无以立后代儿孙之榜样。”30邵元冲在参加中央党部的紧急会议也认为:“所谓不抵抗者,乃不先向人开火攻击,并非武装军人遇敌来袭击至包围缴械时,犹可束手交械而谓之不抵抗主义者。民族主义,国民精神丧失已尽,安怪异族之长驱,如入无人之境也。”31

蒋介石和南京国民政府之所以默认并实行“不抵抗主义”。其原因和张学良一样,也在于“恐日”,过高地估计了日本的军事实力。1932年1月12日,蒋介石下野还乡,在奉化武岭学校演讲时说:“中国国防力薄弱”,海陆空军不足,一旦给日本提供“绝交宣战”的口实,“必至沿海各地及长江流域,在三日内悉为敌人所蹂躏,全国政治、军事、交通、金融之脉络悉断,虽欲不屈服而不可得”32。应该说,这段话道出了蒋介石的思想症结。

蒋介石和南京国民政府之所以默认并实行“不抵抗主义”,其原因还在于“攘外必先安内”的错误政策。当时,蒋介石正在全心全意剿灭在江西等地不断发展的中共和红军的力量,自然,对外必然采取息事宁人的对策。9月20日,国民党中央训令各级党部“唤起全国国民,努力救国”,但是,其第一条却居然强调:“危害民族生存之赤匪必须根本铲除”33。

九一八之后,日本进一步企图在华东地区挑衅。10月6日,日舰大举来沪,蒋介石指示上海市长张群说:“日本军队如果至华界挑衅,我军警应预定一防御线,集中配备,俟其进攻,即行抵抗。”341932年1月28日,日军进攻上海闸北,蒋介石和国民政府采取“一面抵抗,一面交涉”的方针,这就较“不抵抗主义”向前进了一步了。

附记:

此文写成,承台北政治大学刘维开教授赐告,蒋介石《事略稿本》1928年5月11日记载:“上午辰刻,电冯玉祥云:已与谭、吴诸公商决,正如兄意,对日暂取不抵抗主义,各部仍以积极北伐为原则,已分头进行矣。”此电可证,当时持“不抵抗主义”者非止张学良一人。关于此,当另文论述。

注释

1《中日关系史料》,〔台北〕“国史馆”2002年版,第1页。

2 《东北日报》1946年8月24日。

3《九一八事变之经过情形》,《中华民国重要史料初编》,《绪编》(一),第262页。

4《张学良开口说话》,辽宁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75页。

5《盛京时报》,1931年9月21日。

6《张学良全集》,香港同泽出版社1996年版,第497页。

7《中日关系史料》,〔台北〕“国史馆”2002年印行,第13~15页。

8《张学良文集》,第556页。

9《杂忆随感漫录》,〔台北〕历史智库出版公司2002年版,第127~128版。

10《蒋介石日记》(手稿本),1932年6月15日。

11《张学良日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珍本和手稿图书馆藏。

12《张学良世纪传奇(口述实录)》,山东友谊出版社,2002年版,第431~434页。

13 郭冠英:《完满的结局——李震元陪张学良纪实》,〔台北〕《传记文学》第81卷第5期。

14 张之宇、张之丙:《张学良口述历史》,哥伦比亚大学珍本和手稿图书馆藏,未刊。

15《昨在首都举行的最高联系会议》,《中央日报》,1928年5月10日,第1张第2面。

16《叶楚伧报告中央对日应付方针》,《中央日报》,1928年5月11日,第2张第2面。

17 彭学沛:《民众反日运动的方针》,《中央日报》,1928年5月11日,第1张第2面。

18 《九一八事变当时的张学良》,《文史资料选辑》第6辑,中华书局1960年版,第24页

19 《日军进攻北大营亲历记》,《文史资料选辑》第6集,第4页。

20 《事略稿本》(11),第550页

21 《蒋中正的东北经验与九一八事变的应变作为》,《九一八事变与近代中日关系》,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4年版,第435页。

22 《张学良世纪传奇(口述实录)》,第434页。

23 参见窦应泰:《张学良三次口述历史》,华文出版社2002年版,第418页。

24 《张学良文集》,香港同泽出版社1996年版,第488页。

25 张之宇、张之丙:《张学良口述历史》。

26 《顾维钧回忆录》(1),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414页。

27 《中日关系史料》,第1页。

28 《中华民国重要史料初编》,《绪编》(一),第281页。

29 《中日关系史料》,第12页。

30 《戴传贤、朱培德电蒋中正,中央决请主席回京》,《中日关系史料》,第2页。

31 《邵元冲日记》,1931年9月19日。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774~775页。

32 《中华民国重要史料初编》,《绪编》(一),第317页。

33 《中华民国重要史料初编》,《绪编》(一),第279页。

34 《中日关系史料》,第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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