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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图书频道 > 军史乡土 > 冲天英雄传:冲天香阵透长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 第 2 章 黄邺倾箧细说盐道 巨川弄鬼喜闹金兰
第4节 第四章

尚君长问道:“是何讲究?倒要请教二弟。”黄邺说道:“盐铁使衙门,官吏成群,各州、县、镇,都有盐官。你叫他们如何发财?”王仙芝说道:“他们既是衙门的人,自然有朝廷的俸禄养身,岂得别求?”黄邺拍手说道:“王哥所言甚当!只是,朝廷的俸禄,远不能满足官吏之所欲!其中的关窍就在这里。那官吏在编写律条时,先已埋下了手脚。这就是‘严刑峻法’四个字!严刑则网多,法峻则易卖,此属常理。要都像汉高祖约法三章那样,或像我朝贞观年间的法简条寡,那各地的盐粮官员岂不饿死?王哥,你没入买卖这一路,固然不晓得其中的内情。法宽官无油,峻法有卖头!试想:私商私贩,私带十斤八斤盐物,拿住你,问你个死罪,你是破财,还是叫砍头?”

尚君长说道:“要是天下尽都如此,岂不坏了朝廷的法度了?”黄邺笑着,用手指着尚君长,说道:“尚哥所言,真乃书生之见!咱大唐,没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那就是朝廷的法度大坏!小民百姓,兢兢守法;官员污吏,谁不鲸吞?你看那满天下的官员,正如百姓们所说:‘手抓不住伸脚夹!’”

王仙芝持杯,摇头说道:“真是不入其行,不知其详。如此下去,岂不是要坏了咱大唐的江山么?”黄邺冷笑道:“哥,休怪小弟说话!这大唐的江山社稷,原是皇上自己弄坏的,怨不得别人!”

尚君长问道:“此言怎讲?”黄邺说道:“天下的细事,皇上不知道,确为实情。那些地方官员,给他戴个‘欺君瞒上’的罪名,倒也不亏!要是天下的大事,那皇爷老子哪一件不知,哪一件不晓?就如这买官卖官、考试舞弊、贿赂公行、聚敛搜刮,皇上岂是真不知道?那些官员上贡,动辄千万、几亿、十几亿,难道他肚里有金山银海不成?他不去搜刮舞弊,却去哪里取金银?皇帝既许他进贡,就得许他贪墨!官员们一旦犯着‘贪墨’二字,天下不就乱了么?哥哥,你说,这大唐的江山社稷,不是皇上自己弄坏的,又是何人弄坏的?”

王仙芝、尚君长、黄巢及黄家少仲昆听罢黄邺解说,感叹不已,都服黄邺好见识。

尚君长说道:“二弟如此一说,这盐路的大概,也就明白了。只是,万事开头难,如何去踩头一脚?还望二弟指教。”

黄邺不答,却拿起筷子,拣了一段烧腐竹,放到嘴里,嚼了几下,又去吃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看着尚君长说道:“哥,你想走盐路,但不知哥是公贩,还是私贩?若要公贩,去转运使衙门里,注上姓名,领来路照行钞,依照盐法运销,就是公贩的盐商了。只是利薄,只能得个脚力钱。要是私贩呢,来路很多:煮盐户私下售出者,名为‘场私’;外州外镇公盐入本州本县买卖者,名为‘邻私’;公商私带者,名为‘商私’;船户运盐时私装上船者,名为‘船私’;缉私官员没收后又卖出者,名为‘功私’;军中没收的又卖出者,名为‘兵私’;结帮贩运者,名为‘袅私’;官贵人家私售者,名为‘官私’。名目繁多,种种不一,这,只是个大概。”

王仙芝问黄邺:“这几项私贩,哪项稳妥?”黄邺拍手,哈哈大笑道:“要寻稳妥,贩公盐最是稳妥。”大家一齐笑了起来。

王仙芝笑着说道:“公盐日夜辛苦,只得个脚力钱,酒肉不沾唇,贩它干啥?”尚君长说道:“可以先小试一回私贩。待路数熟透,再寻别的门路。”黄邺说道:“哥要是真想试上一试,小弟暂不相陪。但是,必须先得有人引领哥哥一两遭。我家行盐时,常佣本村的兄弟二人,姓张,一名归霸,一名归厚。这兄弟二人,为人义气,好胆识,有一身好武艺,动起手来,三二十人到不了身边。到时候,叫他兄弟陪哥走一趟。”

尚君长问黄邺:“本钱需要多少?也好预备银两。”黄邺说道:“近几年盐情颠簸,盐场的东家大多不兑换现银。细麦黄米、绸缎布绢,实物兑换者居多。价格随行就市,大概要三升好麦一升盐。哥,更有一句关紧话:哥须是事先寻好买主,预备好出手之地,方可起货。再者,走盐只三季,夏不走盐,因为天时闷潮,盐包盐块容易受潮销化。”

他兄弟们边吃边讲,边喝边谈,直到后半晌,黄老员外与黄宗安过来看时,一群年轻人方才含笑起身。

到了次日,王仙芝、尚君长二人就要告辞。黄家兄弟坚留不放,黄巢说道:“小弟在家,无所事事。此等村落,没人能与兄弟快谈。二位哥哥是出游的人,就再住上俩月也无妨。”二人见黄家兄弟情笃意厚,只得住下。

到了晚间,黄巢命人备下香案、酒盏、蜡烛、纸马之物,摆到后院。黄巢亲自来到仙芝、君长的床边,拱手说道:“哥,弟不肖,有句不情之语,不知当不当说出来。”

王仙芝愕然道:“咱们相交多年,今天兄弟如何客套起来了?”尚君长说道:“咱们意气相投,向无不可言之言,兄弟只管说来。”

黄巢肃颜正色,从容说道:“不肖弟想与二位哥哥,定为金兰之交,结为异姓兄弟!不知两位兄长意下如何?”王仙芝听了,从容说道:“自古以来,脾味相投、志同道合之人,舍得剐身弃命之辈,往往在神前盟誓,誓同生死。这是至大至诚之事,虽为一时偶兴,实为千古佳谈。盟誓之后,小则贩卖经营,大则纵横天下,生死相携,患难共肩。就如后汉的桃园结义,隋朝的韩擒虎、伍天章、贺若弼结义,本朝的魏徵、徐茂公、秦叔宝、程知节几个英雄结义,皆成千古大业,同叫后人仰慕!今天贤弟言及此事,岂不正合天心人意?”尚君长笑着直是点头。

黄巢闻言大喜,笑挽王仙芝、尚君长的手,款步来到后院。见纸马香供一应俱备,三个人也不多言,并肩立在供案前,朝天地一揖,上去燃香。三人持香在手,待香烟缭绕升空时,他们各打一躬,齐声说道:“日月高照,神鬼作证:俺尚君长、王仙芝、黄巢,三人同心,三志如一;富贵艰难,同享同担。虽非同年同月同日生,愿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烟驾誓言,永驻九霄。有违此誓言者,天地不容!”

誓罢,请香入炉。三人同时跪下叩首,然后互拜。

叩罢立起,仨人正要互送金兰年谱,却见身后黑乎乎地扎跪着一人,头已叩下,还没有站起来。三人细看,原来是黄揆,大家不觉哑然失笑。

黄揆叩罢头,一跃立起,大笑道:“你们做的事,我都知道了。如何瞒我?”黄巢笑道:“你我本是一家的亲叔伯兄弟,我和二位哥哥结下金兰,与你结拜金兰一样。原想明天告诉你,不料却来打了个偷锤。”

黄揆边燃香边说道:“大哥所言不妥!磕过头的兄弟能与说干话的一样吗?”王仙芝挽了黄揆的胳膊,说道:“别说啦,黄三!你正赶上烧香磕头!今后并无‘干’话,咱可都是‘湿’话了。”他三人听了,大笑起来。这才是:

只因一时潮心血,感得后世说英名。

四人走到后角门,黄巢忽然想起,问道:“今天见到二位哥哥,只顾喜欢,却忘了进德兄弟。尚二近日境况如何?他在家干什么呀?”

尚君长笑道:“我那兄弟样样都好,只是牛脾气不改。论说,他的资质文章胜我多了,家中的老少劝他再进京应试一科,定不准这进士及第,还真有份哩!谁知,随你东劝西说,他硬是不去参加考试,每天守在家里,弃了经书,却去学那织席编篓之类。没事时,就去训教家里的那两头黄牛。耕作时,手里不离《易经》与那《武经》两本破书。他自己蹲坐在田埂上,眼看着书,手比画着,就像鸡刨食一样,统不知比画些什么!十天半月,外出一回,也不论风霜雨露,说是去访朋友、拜老师。他独自一人,又不随群,有何成就?有何益处?只是把俺家的黄牛训得听话,一打手势,牛随其身。一村的人,都来笑话他。要说练武,人家都说鸡鸣即起,人家尚让四更就撅着屁股爬起来,满地乱滚,天天如此,从不改辙。老父亲训他多次,叫他习文,得便进京。他却笑道:‘情愿守你老一辈子,不愿去应试。’说得急时,马上满口胡扯,什么‘时不至,运不到’之类,统不知做何心思!”尚君长一提起尚让,便是叹气。

黄巢听罢尚君长说话,心里暗道:“尚让啊,属于诸葛、庞士元之类。可惜君长忠厚,不识真人,错把昆山白玉看作了顽石。”想着不觉轻轻摇头。

尚君长见黄巢摇头,以为他腹诽尚让,就对他说道:“巨天,得便时接你到我家,你要好好地劝劝尚让。”黄巢含糊应道:“好,好。”

四个人一路说话,来到门口,抬头看北斗星时,夜已三更,各人拱手一礼,自去安歇。正是:

泥垢污蒙昆山玉,有人知道大才眠。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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