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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第二章

王仙芝正看,那汉子咧口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张二爷!屋内说话!屋内说话!”

张归厚和王仙芝把牲口拴好,进了小屋。刚坐下,那大汉指着王仙芝问道:“这位大爷,眼生得很!”张归厚指着王仙芝说道:“这一位爷台,原是濮州的文武秀才,姓王讳仙芝的王大爷。因考不中进士,且年景不丰,就约了几位兄弟爷们,试走贩运的黑路。望柳兄鼎助一二。”那大汉一口破锣腔,说道:“咱家兄弟,好说!好说!”

张归厚又指着柳彦璋对王仙芝说道:“这位柳大哥,名讳彦璋,原是郓州英雄,因醉后伤人,被官府发配到盐场。他有一身好武艺,是个极讲义气的人。”王仙芝听罢,上前与柳彦璋施礼。柳彦璋平拜还礼后,各自落座。言语之间,王仙芝与柳彦璋十分投机。张归厚说道:“俺俩公事已毕,来走段小路。俺们带来两匹织锦、四百斤上好细麦,存放在纪祥客栈里,任从兄弟们安置。”

柳彦璋思忖了片刻,说道:“昨天,盐官开始拉尺子盘盐,明天盘毕。后天吧!后天夜里三更,给兄弟们凑上两席盐,还去客栈东边的树林中接货。到时候,别误接盐!”张归厚拱手道:“岂敢有误?必定如约!必定如约!柳哥,此地不是久留之地,兄弟们就此告辞。到时专候!专候!”张归厚言罢起身,目视王仙芝要一起出门。王仙芝朝柳彦璋拱手一礼,出门牵了牲口,和张归厚一路往客栈行去。

转眼三天已过。王仙芝、尚君长、张归厚三人喂饱牲口、养足精神,只等三更去接货。将及二更,张归厚叫起店家,算还了房金店钱。三人装载已毕,牵了牲口,推车上路。东行不及二里,往南一拐,进了林中的小路。行有百余步,看见前面火光连闪,三人停住脚步。

张归厚掏出火镰,“啪、啪、啪”连打了几下,就听见前面有人沉声问道:“可是张二爷?身后干净不?”张归厚也沉声道:“正是张某!身后干净利索!”张归厚吼罢,又“啪、啪、啪”拍了三掌。

少时,前面也传来响亮的三掌。张归厚朝王仙芝低吼道:“走!过货去!”张归厚、王仙芝紧拉着牲口往前行来,尚君长推车紧随在后。他们走了四五十步,再往前看时,见四面都是密林芦苇,中间现出一片空阔地。王仙芝细看,见是无边无际的芦荡,脚下被人踩出一条蚰蜒路。只见柳彦璋黑巾裹头、黑衣宽带,一身夜行打扮,手提铁尺,虎虎而立。见张归厚来到,他松了一口气。

昏夜之间,柳彦璋不敢问候。他转身拍了两掌,立时从芦苇丛里推出两辆江州车,行出四条汉子。黑夜间不辨面孔,唯见有人推、有人拉。他们把车推到空地上,柳彦璋只打手势,不说话。那四条大汉手脚熟溜,放下车子,来到驴骡跟前,帮助尚君长、王仙芝、张归厚卸驴卸车。然后,他们又把自己带来的两席四包盐,帮着王仙芝他仨装车上骡。装好盐后,那四条汉子各抱一袋细麦,吭哧一声放到车上。柳彦璋夹了张归厚兑换的织锦,打了个手势,低声对王仙芝三人说道:“一路保重!”言罢,转回身大步离去,数丈之外,已不见人影。前后接手,只是片刻工夫。稀罕:大盗来时不见影,私贩走时一溜风!王仙芝看着此情此景,心里既稀奇又敬服。往日,他只听人们说,强盗做事,暗语连篇、手脚极快,自己心里疑惑,今天亲历亲见,果然如此,可见人言不虚!王仙芝还在遐想,张归厚低声道:“这时候还发什么愣呀?快走!”王仙芝回过神来,暗自发笑。他抬头张望时,尚君长推着车已经不见人影了。张归厚赶着骡子海东青,也往前面奔去了。王仙芝摸了一下驴身子,来时驮两袋麦,驴身上出汗;现在只驮一袋盐,轻松了一半,驴腰不弯。他轻拍了一下驴胯,赶着健驴大步往前行去。

张归厚原是行家,路数极熟。他在前边牵着骡子,大步往前走,王仙芝、尚君长紧随其后。来时麦多车沉,回时车轻了一半,尚君长推着车,轻松了好些。王仙芝要替换他时,他说道:“乏时我叫你。”三人脚不停步,连夜出了海州地界。

他们行到东方发白,来到邳县境内。张归厚说道:“该住脚了。前面村口有个客栈,名叫‘望客来’,店主人十分可靠。店婆原是兰封县江村的人,嫁到这里开店。曹、郓、汴、濮一带的客人私商,都在她这里留宿,大家可以放心睡觉!咱们进去,打火后睡觉,躲过白天,晚上再走路。”说着话,三人进店,店主婆迎接出来。尚君长看那店主婆时,只见她:

头梳雉尾髻,金钗脑后簪。身量似门神,脖短头甚圆。

一双扫帚眉,二目铜铃般。三日脸无洗,面上肉如山。

樱口赛江海,鼻子比大蒜。何处山茶花?乱插双鬓间。

十指铁耙硬,金莲大过船。乡间坡地女,貌丑心却甜。

丑妇见张归厚是熟人,指了一间房,提来茶水,就撒手走开了。张归厚三人把盐货抬到后槽下面,用半截砖一挡,喂上牲口,方才自己打火做饭。

尚君长洗着脸,笑说道:“张二哥走得慌急,却不择路,放着大路不走,走小路蹿得脚疼。”张归厚一边收拾米菜一边说道:“兄弟,走一趟私货不容易。官道有险,大路有缉!兄弟没有做过这路生意,怨不得你,以后切记:夜行昼宿、撇开官道、路走偏僻!吃这一口饭,千万不敢学大胆!折了本钱不说,这条命,不要轻易扔了。”王仙芝说道:“行路时我在后边,心里也疑惑。经张二哥一指点,才明白其中的机窍。”正是:

秀才绿林队里行,盗道机关一点通。

有一首《单帮昏夜行》的古风,单说那私商夜行的苦处:

万籁无声都是暗,辛苦单帮离乡关。

一轮明月谁偷走?满天星斗怎不见?

撇开大道寻径小,摇荡荆棘挂破衫。

左脚踏入稀泥水,右足踢住驴粪蛋。

心忙收足且稳步,双鞋灌满黄沙面。

推车恐怕崴双脚,赶路最忌驴叫唤。

惊起宿鸦离寒树,人人吓出一身汗。

快步只望东方白,身寒腹饥又一天。

从此,他仨夜行晓宿,专走小路,不到半月,满载着私盐回到了濮州的卢家村。

尚让和卢约在村外接住。卢约与王仙芝、尚君长、张归厚属初次相见,四人连连拱手。礼毕,一行五人,一车两驮,都到卢约家的后院里卸货。把一切安置停当,已经天亮了。

卢约去到村上买来酒菜熟鸡,提回来一篮菜蔬。卢约下厨,尚让帮手,不消数刻,整治出十六大碗菜肴,热气腾腾的,摆满一破桌。

尚让把酒斟满,端起酒杯说道:“三位哥哥一路辛苦,卢家哥哥张忙了半晌,大家吃干头一杯酒,聊贺一路顺风。”五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动筷,几个人毫不客套。一者,行走了一夜,肚里饥饿;二者,卸货到家,悬心落地。他兄弟们尽都放开量,直吃了个醉饱,就在卢约家打铺歇下。正是:

虽无红床锦被,入梦分外香甜。

次日,通伙计议。王仙芝问道:“这盐,几天可以出手?”卢约说道:“出手容易。关紧处,正要兄弟们议个价钱,方好去出门讨价出手。”尚君长对卢约说道:“据兄弟们说,你是行家,就由你!”卢约说道:“也不尽然。价由主家要,货归客人选。有人要价高,须等候时日;有人要价低,盐出脱得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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