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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第三章

曹师雄装模作样,咬着牙、梗着脖子,瞪着眼对尚让说道:“今日所议,乃兴兵报仇的大事!敢有离席者,以泄密告官者论,一刀两断!”尚让翻眼看了看曹师雄,双指略一点桌面,嗵的一声,桌上的碗筷震起二寸,上下乱蹦!他冷笑道:“也不是小弟夸口,撂倒你个曹师雄,如踢砖头瓦块一般!叫你躺哪你躺哪!就是今天在座者,只怕没人敢留住我尚让!”

曹师雄直瞪眼,却不敢吭气,更不敢比拼。大家见状,无不惊惧咬唇。有诗为证:

曹州开酒宴,起义噪高风。揎袖震河岳,扬眉扫帝京。

彼将甲胄焕,此要旗幡撑。若论佼佼者,尚让有真功。

还是老先生费传古德高望重、见多识广。他闻声辨形、见状知功,缓缓立起,拱手说道:“诸公啊,今天在座的,都是关东的好汉!只有我老朽马齿居长,早过知天命之年,本该窝门守岁、西风望日,不当混迹于厅堂之上、跻身于好汉之中。老朽既属末位,愿出片言,敢望壮士哂纳。”

曹师雄听见费传古啰唆,极是不耐,愤愤说道:“有话就说,酸啥……”他忽然想到费传古是黄巢的恩师,就急忙改口说道:“酸、酸白菜,做得好!做得好!费老先儿,你说来,也叫兄弟们听听稀罕。”曹师雄言罢,夹住一大箸酸白菜,咧开大口,吱溜一声,吸送入口,鼓起腮帮,大嚼起来。

费传古捋须微笑:“老朽向闻:有德者,必有大勇;仁信者,定怀奇谋。刚才,”他一指尚让,“这位壮士,据老朽观之,仁德可比于古人,才学不亚于前贤;胸怀三江四海,腹隐九州万国;吞文吐武,权衡经法。遇此贤达,咱们何不款心求教,受喻开天?何必定要行那莽撞之举、走无头之路、蹈不测之途、取灭门之祸哩?”大家闻言,都看尚让。

楚彦威推了一下尚让,说道:“进德,进德呀,今天,十八州好汉到此聚会,名为奔丧,实为举事。是进是止,还是贤弟断上一言,也叫哥哥长长见识。”

尚让见同科朋友开口,又见王仙芝、尚君长、宋岩、刘强、金老大等人一起看着自己,只得吞吞吐吐地说道:“兄弟……兄弟愚鲁,要是……要是与诸位英雄相比,当属末位。这……这扯旗造反的事,成则王,败则贼,弄不好断头流血、家灭九族,非同小可!兄弟实在没有善策……要以小弟之见,不如咱各安旧业,徐观天变。”

曹师雄望望冯实,不等尚让说完就道:“这不是胡球鸟乱么?观变!观变!胡球鸟乱!你自己又不下手,去等天塌地陷,会砸死官家的一帮贪官污吏?这不是胡球扯淡么?”

费传古拈须点头,说道:“言语不多,蕴深意赅。尚二贤可谓知天矣!”

柳彦璋咬着牙怒视着尚让,问道:“等到几时?去观啥变?你这岂非书生乱弹?”

海超拿筷子敲着桌子,故意捏着声腔说道:“人谁乐乱?啊?这是朝廷把人逼得旧业难安呀!你说哩?”

李罕芝低着头,阴森森地说道:“两河上下,乱民如星。不趁此时广收民众,等到别人成了气候,咱们必为瞽夫所驱!要我说,这时候开手举旗,朝廷未必顾及咱们!不过,眼下我还有几宗大生意缠手……”

王璠眯着眼,以筷击桌,口里念道:“大楚兴,陈胜王,苟富贵,毋相忘。”王璠念罢,见大家不应声,长叹一声道:“唉,唉,竖子不足与谋也。”言罢,放下筷子,闭目端坐,直如泥塑的一般。

黄邺陪席,只是殷勤劝酒,谁说话他看谁,就是不开言。

黄揆支应客人,孝帽已脱,只穿孝袍,麻扎着围腰,一直不说话。及听罢大家的腔调,见已无人作声,他说道:“我与尚让,名为朋友,实为兄弟。从京试相遇之日,俺俩已是神交。今天,叫我看,咱只说兄弟情谊,莫论国是。啊?”黄揆言罢,起身劝酒。

黄揆向称中平睿智,就是费先生也多垂青目。大家见黄揆殷殷劝酒,各收英雄之心、暂存王霸之气,人人举杯捉筷,个个又来酒兴,呼喝喧哗、吆五喝六,直到后半夜方才散去。正是:

酒肉朋友三盅情,酒劲过后淡又平。

有诗为证:

天轧东南日退光,九州百姓实堪伤。

官府狂暴杀机盛,朝政发疯剥夺猖。

冤句开丧好汉会,荒村论道英雄帮。

一番呼噪喧哗后,不闻谁说起义纲。

王仙芝、尚君长、尚让恐怕冷落了黄巢的心,一起来到黄巢的书房。尚让朝黄巢打了一躬,说道:“巨天哥哥,刚才小弟得罪了。”黄巢还礼说道:“进德,咱们交往多年,何出此言?黄家就是有仇有恨,岂不知天下大势?岂可为我一家,瞪眼看着众兄弟去跳海扑火?我心何忍?”

王仙芝说道:“扯旗造反,决非小事,成则王侯,败则为戮,九族不免!这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名,机会不到,不能轻动。众人之言,当择善而从之。万不可纵猱上树,弄得难以收拾。”黄巢说道:“这一帮朋友,多是粗鲁人,吵吵而已。没有咱们振臂,他们是光说不动;就是动了,也难成啥事。”

尚让说道:“据小弟看来,这也是好事,足见人心所向。朝廷震荡、天下大乱,怕是不远了。待其健主已去、幼主方立、上下离心、内外多阻、忠去奸来、天下共怒之时,咱们收集两河豪杰,扯旗振臂,顷刻间饥民云集,取关东易如反掌!半壁江山已在手中掌握,何论二三脏吏呀?”咦!只这几句话,韬略洞透天下势,成算早在英雄心。尚让的本事,胜过群雄多矣!

黄巢挽住尚君长、王仙芝的手,说道:“使进德生于太宗之时,其功名不在李卫公、李英公之下!兄弟是个大才,惜不遇时!惜乎哉!惜乎哉!哥啊,依礼,殡葬一毕,我当宿坟守墓,循孝道以尽人子之义。明天要送朋友们回去,兄弟不及面送,就烦哥哥、进德与黄邺代劳吧。若遇机缘,咱兄弟们再行相聚,共论天下。”尚君长、王仙芝、尚让连连点头,拱手施礼,各自歇息去了。

次日一早,黄巢辞别了尚君长、王仙芝、尚让和一班朋友,引了一家男女,带上锅灶食汤,去到黄家的坟茔里,给其父煎汤,开了头七孝礼。

尚君长、王仙芝受黄巢之托,招呼各路朋友用饭,饭后一一恭送,挥手而别。

却说王仙芝、尚君长、尚让、宋岩、卢约、苗松、刘强、金老大等人辞别了黄邺、黄揆与其他黄家兄弟,来到大路口。刘强、苗松、金老大三人要回南华、长垣,路当西行;王仙芝、尚君长、尚让、卢约、宋岩等人却是往濮州鄄城的大路去,路当东北行。王仙芝就对刘强、苗松等三人说道:“兄弟们数日相处,情好日密,眷眷深情,令人难忘。眼下已是腊月,年节将到。恁三位都是孤苦伶仃的人,要是不嫌弃我王仙芝,随我到鄄城过年如何?”

苗松说道:“多谢哥哥的美意。只是,父母灵前,逢年必祭;祖宗坟墓,遇节添土。我和哥哥虽是情厚,却也不敢违了孝道。好歹快到来春了,再与哥哥们相聚不远。俺兄弟就此告辞,哥哥们且受兄弟一拜!”苗松说罢,与刘强、金老大跪倒,就要叩首。王仙芝急忙扶住他们:“兄弟,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你们不去鄄城过年也罢,就放心还乡吧!过年祭祖,来春相会。”三人躬身一揖,挥手西去。正是:

只因陌路情,结下终身义。

刘强、苗松三人西行不上百步,尚让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高声叫道:“三位兄长留步!我有一言相问!”刘强听见尚让叫喊,停步转身,问道:“兄弟,还有什么吩咐?”尚让来到三人的面前,说道:“适才忘问一句:哥哥能否寻来一条船?有了船,咱们做生意往来,比驴驮车推能强百倍!”刘强喜道:“我家的渡船,可容万斤,略加修缮,就能下河。要是有用时,船随人来。”尚让拱手道:“最好!最好!修船所用的银两,通伙均摊。”刘强变色道:“要是如此,就是外看我了。”尚让扬手道:“哥哥,去吧,来日船上相会。”刘强拱手道:“兄弟保重!愚兄定不误事。”言罢,拱手而别。

王仙芝、尚君长、尚让、宋岩、卢约五人见刘强、苗松、金老大去远,转身迈开大步,往家乡行来。直到次日午后,他五人才走到王仙芝的村上,王老员外、范老夫人和尚巧云把大家迎到客房。大家刚坐下,尚君长记恋新婚,朝大家拱手后,见过王老员外,行过礼,告辞回家去了。

尚让见哥哥回去,就请宋岩、卢约同去尚岗村住上几天。王仙芝说道:“他俩既然来到俺家,就是俺家的客。要不盘桓几天,我心何安?”王仙芝说到这里,对尚让说道:“你要有事,你先回去。改日,俺几个一起去找你说话。”尚让见王仙芝坚要留客,就对宋岩、卢约叮嘱了几句话,又寻着王老员外行了一礼,看着尚巧云说道:“姐,我先回去,改日说话。”言罢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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