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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第一章

人生百岁梦缠身,含混糊涂自在春。

遇事包涵三寸景,做工照顾六成宾。

五州行处康庄路,四海周游大道新。

要是死心黑了肺,东来暗箭西挨锛。

这世间,人生如梦,转眼就是百年。人分九等,等等不一。有为的,鲲鹏展翅、扶摇直上、秉权当国、与民谋利、泽及一方,直叫名垂青史。资质平平者,习一工,学一艺,或从军,或为幕,与人为善,养家糊口,教子成人,寿昌年高。有那悟性低些的,或为仆,或为农,或司马,或牧羊,大要立心坦正、偏善为人,就是没有大恩大德于天下,你东行西走,人皆钦敬,知道你为人忠厚。万不可死心黑肺,立心奸险,令人望而生畏。今天没人打,明天鬼掐头!稍有风云动,无常刀追命!你就是身死魂灭,不但无人铲土掩埋你那烂肉臭骨,反落个人人去死尸臀上踢三脚,点着尸身骂你祖宗,然后再吐上几口腥痰,如说评书的一般,指说你平生作恶奸诈事例一千七百三十六条!如此为人一世,不止祖宗汗颜,就是本人本魂,十三万六千三百九十八年零十一个月,外加二十九天十一个时辰,再难托生为人了——你就翻在阴曹地府的滚油锅里号叫吧……

话说王仙芝、黄巢和一班英雄豪杰,在运河岸边聚食会酒、纵论天下、探说商路,直把两坛竹叶青酒吃完,眼看着日已偏西,方才停住话头。水手过来收了木盆碗筷,大家一齐起身。

黄巢问尚君长、王仙芝道:“哥,你们要去哪儿呀?”王仙芝说道:“暂无定处。船上装了三船农货,还有几麻袋盐,几个人商量着想去江南出手,就地籴米北贩。”

李重霸问毕师铎道:“老弟要去哪呀?”毕师铎拱手说道:“刚才大家不是说了吗?‘同帮行船,一锅吃饭’,仙芝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毕师铎说到这里,问李重霸道:“哥想去哪儿发财呀?你要是有好门路,俺一群跟着你去!”李重霸想也不想就说道:“俺也去江南,正好跟王哥他们一路!”说毕,看着方特问道:“你的船是去扬州么?”方特瞪着眼,冷冷地说道:“俺哥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少操闲心!”李重霸把脖子一梗,瞪眼看着方特。柴存看看自己的船,又看看义弟方特,想了想,对方特说道:“籴米就籴米吧!大家结成帮,遇事好商量。咱也随着王哥,去江南看看吧。”

尚君长问黄巢道:“贤弟要去哪里?”黄巢说道:“前些时,吴江的好友王晖、王玫兄弟约我去吴江取盐。兄弟只有先去吴江;等吴江的事毕,再去富阳,望一望罗二哥。”

尚君长说道:“愚兄不能和贤弟同路了。贤弟到了富阳,见了罗二哥,替咱这几个弟兄多多拜上,就说改日再会!贤弟,你回来时,愚兄在哪里等候?”黄巢说道:“我的船要是北还,不走这条水路。”毕师铎问道:“贤弟要走哪一条路?”黄巢说道:“我想由江入淮,由淮入汴,由汴入黄。这一条水路,较之走大运河,稍觉平安一些。只有淮口人地凶险,却也胜过走这条水路,缉查太多!哥,兄弟要是没啥耽搁,四月十八准时到淮口南湾,和兄弟们相会。”

王仙芝拱手说道:“既是如此,贤弟上船吧!”说罢,取出白银百两,递给曹师雄道:“船上聊作一饭之资。”曹师雄虽是粗俗剽悍,见王仙芝如此义气,也不禁肃然。他朝王仙芝恭恭敬敬地打了一躬,说道:“多谢大兄弟,改日再见!”张归霸、张归厚也跳上船去,与大家拱手作别。

尚君长、尚让、毕师铎、柴存、米实、李重霸、许京、方特、刘强、金老大等人,一一与黄巢施礼,挥手告别。黄巢四人站立在船头,挥手还礼,扬帆而去。正是:

只因船走太平路,险些兄弟不相逢。

王仙芝和几个好汉,引了一溜九条船,来到江宁,出脱了土货、出手了私盐,籴米而回。

米船入江后,顺流东下,直趋扬州。尚让引了三个水手,驾一条船,行在最前面。船到运河关口,就被淮南盐铁转运使属下的缉查总管挡住。你看那个缉查总管的恶心样!只见他:

枣核头,鼬鼠眼,鼻梁断节鼻翼扁。八字胡,有些短,颏下几根往上卷。扇风耳,赤红脸,刷子眉毛宽又浅。翘嘴唇,门牙板,口角耷拉直气喘。文官吏,爱充脸,头上铁盔明光闪。胯上一把刮民刀,腰里围甲红带显。他就是:盐铁衙门征收吏,督理河道大总管。

那个缉查总管吃得半醉,指着尚让和后边的船喝道:“尔等结帮行船,私运军粮!依律该斩,船粮充公!”船上的好汉们闻言,大吃一惊!

缉查总管叫声刚落,就有十几名挎刀的官军跳上船来查收谷粮。你看那官军,十分可恶:

戴铁盔,手拿枪,不曾开口先高腔。翻瞪眼,偏会装,故把腰刀敲叮当。咧着嘴,厚唇张,踏上船头眼搜舱。枪杆捣,刀背夯,骂骂咧咧勒索帮。闻到铁锅好油气,伸手揣走小磨香。

中间有两个官军,前来锁拿王仙芝。尚让大声叫道:“军爷,且慢动手!”那个缉查总管听见尚让说话,把尚让看了一看,见尚让像个秀才模样,指着尚让喝道:“尔读书人,知律故犯,罪加一等!来呀,先把这个滑头秀才拿下!”

官军们正要动手,尚让朝缉查总管拱手道:“大人,先别动手。等学生把话说完,锁人不迟!”尚让说着,手上亮出两锭白银。缉查总管翻眼看见,哼了一声,说道:“有何话说?死前快讲!”尚让近前一步,说道:“大人,我们结帮是实。然而,不是私运,这都是军粮!”缉查总管翻眼咧嘴,把手一伸,高声叫道:“拿来!”真个是声腔震人!尚让忙把白银递上。缉查总管把手一缩,大喝道:“爷要船运公钞!”尚让一怔,忙说道:“有!有!船运公钞,在后面的船上,稍后就到。大人,这粮是曹州节度衙门曹大帅的军粮,公钞也是曹州节度使衙门的公钞。我学生和船夫,管装管运,只是图个脚力钱!大人稍坐,后船一到就知道了。”尚让说罢,把白银递上。

缉查总管接了白银,揣到怀里,翻了翻眼,似信非信。他行事却也老道,叫喊了一声:“来呀,先别锁人!他有粮船押在这里,谅也难逃!先把这九条船上的谷米用封条封了,等他后船来到,一并缉缴!”缉查总管说罢,就坐守在船头上。那十几个官军,从岸上取来白纸封条,散上各船,封查谷米。

后面船上的李重霸嘟囔道:“既是收了银子,就不该封粮!”这话正好叫缉查总管听见。他站起来高声喝道:“银子要收,谷米要封,人也要拿!你咋着?少不了一样!若敢抗官,就地斩杀!”他叫罢,脖子一梗,吐了口臭唾沫,看了一眼尚让,又坐下了。

尚让看看天,见夕阳衔山;再看岸上时,没有几个行人。他给隔船的王仙芝递眼色,王仙芝又朝后船递眼色。尚让嘴里念叨着:“快了!快了!后船来到就好了。咦!后面的船也该下来了。”柴存、毕师铎、许京、方特、李重霸、米实、刘强、金老大等人都立在船头上,看着王仙芝和尚让。柴存的船跟着尚让的船,尚让双眼直看柴存。柴存看尚让时,尚让猛捻双指。柴存会意,点了点头,就把此意暗示给米实。米实知道了柴存之意,嘴里却大声说道:“是呀!是呀!是该如此!来了就好说话了。”他嘴里说着,看着李重霸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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