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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图书频道 > 官场财经 > 海瑞官场笔记 > 第 8 章 海青天,就这样炼成了
第1节 拒绝吃吃喝喝

  一路上,海瑞一直在思考如何在淳安任内解决黄册失效后的百姓税赋过重的问题。海瑞知道,既然黄册都会如此舞弊,那么现行的粮长制度一定更是漏洞百出。在福建南平任教谕时,海瑞对粮长的恶劣行径已经有所耳闻。

  

  大明万历之前的所有皇帝所实行的税赋制度均是两税法,即分为夏税(主要是针对北方平原地区,收麦子)和秋税(主要针对南方地区,收稻谷)。但因为当时北方水资源不够说丰富,遇天旱则绝收,所以,常年的税收都是以秋收的稻谷为主,而税收的方式也分实物是和银两两种,实物为主,称为“本色赋”;而另外的以白银、铜钱或政府印行的纸钞来纳的,则称之为“折色赋”。全国每年征收的粮食达三千万石以上,这些田赋从各家各户中收取后,先要简单储存在地方政府的粮仓里,然后被统一运输到京城,统一纳入户部管理。

  

  大明朝的粮长和里长、书手、算手不同。洪武年间,把交田赋一万石左右的地方划为一区,然后任用该区域内土地最多的一户地主为粮长,而后派两人为副手,辅助粮长。粮长的主要任务是征收和押解秋粮。这些负责人每一年必须在农历七月二十日前到京城堪合田赋数量,然后回到县府后,督率里长和甲首去收粮。大明建国初期长期有征战,故全国上下一心,缴纳税粮的百姓也非常积极。

  

  可是,随着粮长的腐败,他们在收田赋时刻意挑剔百姓的粮食质量不好,还要加收车脚钱、造册钱等十二种额外的名目,使得饥年的百姓,不得不逃荒离开村庄以躲避沉重的苛税。

  

  一直到嘉靖年间,因嘉靖帝初登大宝时爱惜百姓,减免了很多名目的税赋,还修改了许多制度设计,其中就含有粮长的轮流任职。原来的里长和粮长通通是一个人上任后,直到死去才卸职,有的甚至是世袭,老子给儿子,儿子又传给孙子,如此循环下去,恶果则更突出。

  

  实行轮流制以后,大户人家做三至五年后,要轮给中户人家做。这种情形像极了现在的选举制度,哪一方选出来的代表,就代表着背后集团的利益。

  

  嘉靖时期的轮流制度,从一定程度上扼制了粮长的继续腐败,但是却带来了另外的惨剧,那就是:新上任的中户代表,根本无法和原来的粮长所代表的大地主集团较量,这些大地主们想尽一切办法来逃避税赋,所以新上任的中户粮长,只好把税赋加重到贫穷的农户身上,这样一来,普通老百姓,不但没有受益,反而又受害了。

  

  海瑞就是在南平了解到这一情况后很吃惊。他想,朝廷的想法肯定是要帮助老百姓的,可是,执行下来以后,却又是害了百姓,这种矛盾,如何在一开始制定政策的时候就考虑到,并去避免呢?

  

  他在船上写自己的想法,在车上也写。

  

  五月初,他着布衣走进淳安县衙时,没有人知道他就是新来的县令。

  

  县衙里面的几个人照例在唱跳棋,唱跳棋是一种四方块的游戏,是在地板上用彩色的笔画一个正方形的框,里面可以画纵横各两条线或者三条线,然后双方各用六块石子往对方的阵地上跳,直线斜线均行,但必须是隔一个才能跳。至于为什么叫做“唱跳棋”,很多人都不得而知。

  

  海瑞到的时候正是午时,后院里已经打点好海瑞住所的县丞汤有仝不停地往衙门大堂里打探,问几个正在观望的衙役:“知县大老爷来了没有?”

  

  几个人正在专心地看唱跳棋,并没有听到他的问话,汤有仝连忙跑到大堂上,把惊堂木敲得叭叭叭响,大声训斥说:“你们这几个顽皮的娃子,我听说新来的知县大人可是个不苟言笑之人,你们最好收敛一些。”

  

  旁边的捕快说:“知道了,知道了,这话你都说了十五遍了,你看看你,县丞大人,为了迎接新任知县大老爷,每天让我们打扫衙堂和后院,还要穿整齐的服装,还不准上街去收税,我们现在都好多天没有喝酒了,二老爷。”

  

  县丞汤有仝说:“你们这些天呢,的确也干了不少活,知县大人上任以后会奖励你们的,好了,现在赶快收拾东西吧,我们去码头迎接一下,看看有没有船来。”

  

  海瑞这个时候接话说:“不用接了。”

  

  县丞汤有仝见两个衣着有补丁的布衣且瘦弱的农民,没有想到是海瑞,便不耐烦地说:“这位老丈,我们现在不办公事,你如果有事要问,请到二十天以后再来看看吧,要是遇灾想减免赋税,就不用来了,因为今年皇上又加赋,我们整个县衙的薪水都升不了,升不了,大叔,你知道吗?我父亲今年要做六十大寿,王捕头家又添了人丁,还有监狱里的十一间房子都已经漏雨了,需要修缮……”

  

  海瑞一听汤有仝很是啰嗦,却也有些青年人的可爱,笑了:“汤县丞,我就是新来的知县海瑞,你领我到后院休息吧,其余人等也不用因为等我而在此玩耍,回家吃饭去吧。”

  

  那汤有仝一听眼前的人自称是知县海瑞,一时间反应有些迟钝,心里暗想:这个新来的知县也过于简朴了吧,和仆人才只有一个行李包。还有,他的模样,和严州府通缉的一个叫做徐海的倭寇头目长得很像。

  

  汤有仝有些结巴,大概是不敢相信,他问海瑞:“老爷,上司说您七天前就应该到了,我还以为你路遇倭寇滋事而受困了呢。你能不能说说一路上的情形呢?”

  

  海瑞知道汤有仝有些不敢确定他的身份,连忙拿出吏部的任命书和严州府的堪合书一并示给看,并说:“的确应该七天前就到,只因路过建德,在一个旧友家那里盘桓了几天。”

  

  汤有仝看也不看,就把文牒收好了。他连忙引海瑞往后面走,说:“老爷先进后院屋舍休息一下,洗把脸,我在本县的凤凰楼包了最大的包间一直等着您来。我还请了本县的遗老及贡生们,还有教谕及严州府驻我县的防倭征役人员。”

  

  海瑞说:“我下午要看黄册及前任遗留的卷宗,以及近段时间的吏治情形和上达文牒,明天一早办公,县衙各部皆要参与。”

  

  汤有仝见海瑞刚来到浙江就一腔热情地要做事,心里有些嘲笑,但表面上却坚持要请吃饭,说:“老爷有所不知,你初来,以后诸事都要劳托县属的那些遗老们帮助,还是见一下他们比较好,以免以后处理他们的事务时有诸多麻烦。”

  

  海瑞满脸莫名,问:“有何麻烦?”

  

  汤有仝一看海瑞的确没有在官场上混际过,连忙凑近了小声说:“老爷有所不知,湖广、江浙以及福建均是朝廷税赋重地,而这些遗老和贡生们的家里以后是我们税赋的大户,要是处不好关系,他们便会找百般借口不交税赋。这还不算,县衙里常例的一些支出也都由这些人提供,而且,因为前两年兴建县学和新安江堤口大闸,县衙里都是向这些大户借钱的,借据都在他们手上。如果老爷您上任了,不和他们处好关系,卑职生怕你以后的工作难以顺利开展。”

  

  海瑞被汤有仝的一席话震住了,他表面上不露声色,内心里的一块土地就像被硬物一下刺破,挖了一个不规则的洞。

  

  海瑞把行李放到卧室的床上,床上已经布置了新被褥,海瑞指着卧室里的家具及用品说:“这些东西的费用你都要记下来,通通在我的俸禄里扣出来。”

  

  汤有仝一听,连忙摆手说:“老爷何必分得如此之清楚,这些钱都是我们县衙额外的税赋,只归您来支配,只要您在花费时多想想衙门里我们这些人,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海瑞突然提高了声音,说:“汤县丞,我不管以前别人是如何做的,自今日起,除了朝廷俸禄,其他的费用一律不准再拿。还有,抓紧时间把我要的文卷给我找到。”

  

  汤有仝看了看海瑞,又试探地问了句:“那,那凤凰楼您真的不去?”没有等海瑞回话,他连忙又加一句:“卑职这就去把包间退了,其他的事情,卑职也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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